“大漢?大漢早就亡了幾百年了。”
“殺了他!”
“他也是一枚跳出定錨的棋子。”
“諾!”
天穹都彷彿被層層厚重的雲氣給壓低了下來,三道身影散發出霸道的氣焰,朝著大漢姜伯約殺下來,他握緊了手中長槍,憤怒長嘯,朝著那每一個都強過自己的身影廝殺去。
無論多少次,無論度過多少歲月。
我等,
必將攔住你們的前路!
轟!!!
狂風激盪,開明駕馭雲氣,拉著整個寨子的人,朝著遠處疾馳而去,他先是朝著一個方向疾馳,然後猛然調轉了方向,遮掩了氣息,這樣好幾次之後,才發現一座山,按下雲端。
“先藏在這裡吧。”
開明調動本來就不多的法力,遮掩庇護住了寨子的百姓,高大的青衫文士抱著那昏厥的少年道人,將少年道人放在岩石上,忽而——
遠處,天穹有熾烈的火光升騰,然後,緩緩熄滅了。
如同一曲無聲的悲歌,奏響了終章。
大漢最後的大將軍,姜伯約,戰死了。
他那杆飽飲敵血的長槍,最終停在了一名帷幕身影的面前——有好幾道兵器同時貫穿了這腐朽的身軀,熾烈的心火,再也無法催動這身軀,繼續往前。
當真,可惜啊……
他想著,意識開始模糊。
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位幾乎已經忘記了長甚麼樣子的丞相和他說話,丞相在將這個任務交給他之前,曾經開啟了一卷泛黃了的書籍,那是三國志。
裡面寫著的另外一個姜伯約,一直到最後也沒能完成職責,窮盡一生,未能完成夙願。
這一次,我終於……
成功了嗎?
老師。
兵器裹挾著的濃郁的煞氣化作了毀滅性的流光,舉高之後,牽扯法力和靈韻,成為了神通,朝著他的身軀重重落下,佔據了他的一切視線。
姜伯約的身軀晃了晃,終於倒下。
這三道身影為首的存在撥出濁氣:“丙三,丁六,去查……”他們最終沒能夠找到開明的蹤跡,最後那為首之人額頭的青筋賁起:
“姜伯約既然給他們拼死斷後,那麼必然對他們很重要。”
“將姜伯約的屍體,給我懸掛起來!”
“就掛在這個寨子的前面!”
“我不相信,他們不出現!不回來!”
…………………………
開明的雙瞳當中泛起金色的漣漪,跨越極遙遠距離,將那裡發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青衫文士寬大的袖袍之下,骨節清晰的手掌握緊了,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
他看著姜伯約被剖開胸口,膽大如斗。
看到那執著完成了最後任務的大將軍,被屈辱地懸掛侮辱。
開明臉頰的肉抽動著,但他最終,極其緩慢地,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他知道,自己不能輕舉妄動,伏羲以真身鎮守封印,僅能部分干涉外界,與對方艱難周旋,爭取時間。
諸葛武侯的後手就在他手中,周衍也在昏迷,這裡還有數百上千無辜之人,他如果輕舉妄動,一定會被察覺到蹤跡,到時候,就會因此震怒而暴露,將這一切都付之一炬。
“變數,變數!”
開明長長地,壓抑著地撥出一口氣,猛然轉過頭來,看著那靠著山石坐著的少年道人,周衍的雙目緊閉,鬢髮斑白,以開明的才智和洞察,自然能看出來這少年道人身上的氣息不同。
這就是那個變數嗎?
那個少年郎的掙扎和不甘,姜維的堅守,無數的犧牲,所換來的力量——川主帝君之位格權柄,掠奪來的白澤書,姬軒轅的玉符,最終都要交給眼前這少年道人使用嗎?
開明知道,該是這樣的,可心中卻湧起巨大的悵惘與懷疑:眼前這少年郎,是否有資格,有器量,握住這五百年鑄造,以無盡的孤苦傳遞而來的【劍】?
“罷了,罷了,就算是天命選中了你好了。”
開明咕噥了一句,盤膝坐下,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邊發生的悲壯一幕,帶著一種安靜的神色看著周衍。
周衍正在接受兵主蚩尤的傳承,正在以兵主的戰意和功業構築的精神空間中接受訓練。
但是,這種玩意兒,開明是知道的。
《兵燹萬業吞天訣》,人族戰意最高的神功,得到傳承者,幾乎都是在戰意空間當中,直接面對蚩尤的戰意,重點在於,面對兵主也有可以拔出刀而戰的勇氣。
不過,這個地方透過考驗,也不是隻有這一種方法。
比方說,他就知道,諸葛孔明就是單純的,靠著計策,維持住了不敗不勝的狀態,最後被覺得無比無聊的蚩尤戰意一腳踹出了空間。
諸葛武侯很聰明,但是這種聰慧在奇門遁甲之類的法門上,堪稱無敵,在《兵燹萬業吞天訣》的傳承下,就不那麼被認可,最終只是得到了第二重。
甚至於,所謂的第二重,都是靠著自身的才智模擬出來的虛假境界。
“不過,我看這小子,頗為得那蚩尤的看重,會進行正常的傳承吧。”
兵主教導東西,就只有一種法門而已。
殺!
死戰!
戰鬥這個玩意兒,既是極為困難,又是極為簡單,困難在於,這事情根本就不可能靠著言語傳承,精妙之處,細微關鍵,都只有自己心中領悟,簡單則是在於——
戰鬥這個事情,死個千八百次的,怎麼都懂了。
是頭豬都能學會!
意識空間當中的時間,和外界的真實時間流逝是不同的,在戰意空間當中,這時間的流逝會變得更為緩慢,經過一次次的廝殺,各種武學,經驗,戰意直覺都會被鍛鍊到合格的水準。
到了合格的水準的情況下,就會被踢出去。
當然,如果遲遲無法領悟的話,就會沉湎於戰意世界裡,直到身心枯竭,直到自己被活生生地餓死,但是,看周衍這一身氣息的變化,毫無疑問,蚩尤的戰意還蠻喜歡這小子的。
很快的,周衍的身上,氣血煞氣流轉,已經抵達了第一重的極致,《兵燹萬業吞天訣》的第一重徹底修成了,這不單單的是功法修成,對應的兵戈記憶,戰鬥本能,都被惡補。
開明拍了拍手,覺得都有些無趣了:
“好了,這小子該甦醒了吧。”
“也是時候,要將這傳承的東西,交給他了……”
青衫文士輕聲自語,可是,那少年道人分明已經修持出來了《兵燹萬業吞天訣》的第一重,但是卻還是緊緊閉著眼睛,半點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嗯??怎麼回事?”
開明覺得事情似乎有種變化,覺得這事情的進展方向,似乎和自己的預料不同,又發生了某種意料之外的進展,他遲疑了下,雙手握拳揉了揉眼眶。
“神通,開!”
開明乃是崑崙三大神中,最為擅長洞察的,硬生生瞪大眼睛,盯著周衍的神魂,好不容易擠進去,極為勉強地看到了戰意空間的畫面。
隨後,他便徹底呆滯住了。
周衍確切地透過了蚩尤的考驗,他大口喘息的情況下,那屹立於屍山血海最頂端的兵主雙手拄著兵器,嗓音低沉肅殺:“……不錯,你已經透過了第一重的考驗。”
“《兵燹萬業吞天訣》,徹底修成。”
“無論手段,招式,武藝,皆已……”
這是蚩尤戰意的傳承,歷代以各種方法,得到此傳承的豪傑和玄官們都會經歷這一遭,他已經習慣了,在這之後,就要將周衍送回身軀內。
然而,破空之聲驟然打斷了這一切!
那大口喘息,不知道廝殺多少時間的少年道人猛然睜開眼睛,抓起了一刀一劍,身若猛虎蒼龍合擊,撲殺而起!刀劍交錯,撕裂空氣,竟狠狠劈砍向蚩尤的面門!
“呵——結束了?開甚麼玩笑?”
少年道人死死盯著蚩尤,眼底桀驁,獰笑道:
“還沒有分出勝負,還沒有分出上下。”
“我還沒有認輸,就沒有失敗。”
“接著打!”
開明愣住了,眼前閃過了一個個面龐。
蚩尤的嘴角一點一點勾起,他並沒有震怒,而是極為狂喜,放聲大笑,震開了周衍的攻勢,開明看到了,在那少年道人眼中燃燒的,絕非僅僅是透過考驗的慶幸。
是不甘,是桀驁,是反抗。
純粹到極致的、熾烈沸騰的——
鬥戰之火。
那根本不在意甚麼傳承考驗,而是真正被點燃了心火!
開明怔住,周衍的身影彷彿與開明記憶中那無數前赴後繼、不甘屈服的身影重迭。
那一代代傳遞下來的火焰,並未熄滅。
在上一簇火焰熄滅的時候。
在此世,再度轟然燃燒起來!
薪火相傳,歷代如此。
“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