媧皇七十化變,是從根本上變化成為其他的形態。
而在這種變化的時候,又要牢牢地守住自身道心。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漫長到了,周衍自身的存在概念都被沖淡了的級別,周衍一時間覺得自己是一條魚兒,一時間覺得自己是一團閃電。
假如說,只有一次長時間的變化,那麼周衍自身的存在或許會被沖淡,會出現自我認知的錯位,可如果變化太多,每一種變化的感受之間,彼此重迭制衡,反倒讓他自我的存在逐漸清晰化。
周衍的意識慢慢重新凝聚。
他已經從道德經的原典裡面領悟到了混元之理。
於是便明白,這千變萬化,不過只是【三生萬物】,所謂的生,便是【化生】之意,那一卷道德經原典最為基礎的知識在心中流淌而過。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陰陽兩儀。
我自【守一】不變,則衍化萬千,也是無妨。
於是這千變萬化的經歷凝練,周衍像是大夢醒來,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驪山老母院子裡的石桌子上,似乎是剛剛睡著了。
他不知道自己剛剛過去了多久時間。
只是看到驪山老母的屋子裡面有炊煙升起,剛剛在傳授他法門之前做的那一鍋飯,現在還沒有熟透。
驪山老母溫和看著他:“你醒了?”
她有些驚訝,本來還以為需要自己親自提點,沒有想到周衍竟然自己睡醒了,一顆心的心境堅固程度,比起她預料的強大很多。
周衍晃了晃頭,道:“嗯,醒了。”
驪山老母打量著他,笑著問道:“那麼,剛剛做了一場夢,現在還記得多少東西?學會了嗎?”
周衍倒是有些躍躍欲試:“應該是學會了。”
驪山老母笑著道:“那你就試試看?”
周衍心神一動,身子一晃,就化作了一隻鳥兒,振翅飛騰起來,叫聲清脆,白玉獅子貓躍躍欲試,朝著他撲過來,在抓住周衍變的那隻雀鳥的時候,周衍的身子一晃,化作一隻蟒蛇盤踞。
白玉獅子貓搖身一晃,身子變大要抓住他。
周衍索性化作了一隻飛鷹,雙翅一震。
騰空飛起,驪山老母拄著柺杖站起來,看著那少年道人變化成的飛鷹又雙翅一斂,如同利劍般鑿穿下來,落在地上,騰起一團白氣,化作一根修竹,綠葉匆匆,猶如白玉雕琢,投落層層陰影。
驪山老母笑道:“好,好!”
周衍也在感受著變化之術的奧妙。
李知微剛剛好出來,看到了那一叢竹林,倒是驚訝起來:“老婆婆,這裡怎麼多出來這麼一棵竹子,我之前記得沒有啊,難道我看錯了?”
周衍有心在李知微面前賣弄一番手段,打算故意嚇她一嚇,就站著不動,白玉獅子貓趴在牆頭打了哈欠,李知微走過來,看著這幾根竹子,忽然伸出手抓住其中的竹葉扯。
“這樣的竹子,摘一片下來做竹葉糕。”
“嗯?怎麼摘不下來?”
那一棵竹子上泛起漣漪,忽然化作了身穿鴉青色道袍,雙鬢斑白的少年道人,個子小小的李姑娘愣住,發現自己的手指就掐著少年道人的臉頰,還在用力往外面扯動。
李知微道:“變化之術?”
她嘆了口氣,收回手指,道:“周道長,這樣的變化之術,可不要輕易用,容易嚇到人的。”李姑娘頗從容不迫,倒是讓周衍有些不好意思。
驪山老母喚周衍來前,詢問他掌握情況。
驪山老母所傳的化變之術,和從祝子澄那裡得到的玉符法截然不同,後者只能夠稍稍變化一下,遇到境界高的就會被看破,周衍現在學會的這法門,擁有近乎無限的化變之能。
小到變化外形,模擬他人氣息;大到改變形態,化身萬物,幾乎都你可以做到。
驪山老母頗為滿意,拄著柺杖道:“不錯,看來你這一路行來,經歷頗多,心境紮實,這般化變之術,只是傳說給你,躲避危險所用,也有幾個戒律告訴你。”
周衍注意到老太太比起剛剛,氣息明顯虛弱了些。
臉色都有些蒼白,顯然傳授這種法門給周衍,消耗極大,已經觸及到驪山老母的自身本源,於是攙扶老婆婆坐下,老太太拍打周衍手臂,道:“這等手段,化變萬千。”
“這天底下各種物件,諸如後天種種,你幾乎都能變,不過先天生靈則需要一些特別的憑藉,比方說,如果你得到燭龍的一滴血,你也可以變成燭龍,具備燭龍神通。”
周衍眼底亮起,驪山老母道:“先不要高興太早。”
“萬事萬物,有得有失,從來沒有過例外,你變化之物,和你自身的差距越大,消耗的法力就越大,比方說你變成其他人的樣子,幾乎可以永遠保持。”
“可打算變成一座山,或者變成燭龍,拼盡全力,可能只有一瞬間。”
“其二,你可以變化成為燭龍的樣子,具備有燭龍自身的部分神通,可你不能擁有真正燭龍的境界和本領,不可能你得到一滴血,就可以擁有閉上眼睛就讓天黑的大神通。”
“其三,遇到境界極高的對手,可以洞見你的本相,讓變化之術失效。”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
驪山老母的手掌拂過少年道人的頭頂,揉了揉,道:“還記得我說的嗎?要記住你到底是誰,知道【自我】,秉持【自我】,那麼千變萬化不離其宗,可一旦失去自我。”
“將這化變之術當做賣弄威風的手段。”
“那你就會喪失本心,最終沉淪於萬物永珍,變不回來了,知道了嗎?”
“這世上,千般法門,無邊神通,唯一求的是【我】。”
“舍【我】之外,皆是外道。”
“只此一句,便是修行真諦,萬法奧妙,知道這一點,就是萬劫不淪,忘記這一點,就算是有種種神通妙法,也不過只是一世神通,你卻要牢牢記住,千萬不能忘記。”
驪山老母語氣鄭重卻又關愛,周衍心中一凜,道: “我一定會記住。”
驪山老母笑著點頭:“好。”
她終究是古代的大神,見周衍出現在面前的時候,看到他身上纏繞的劫數,以及泰山山神位格,就知道這個少年道人之後,一定會遇到種種的災厄。
【泰山山神】這個位格本身,就會吸引來各種敵意。
那些令不周山折斷,讓崑崙山諸神隕落的災厄,會不斷的找上他的頭頂,天塌了總有個子高的去頂,可眼前這少年道人就是如今人世間位格最高的那個。
而周衍展現出來的決斷,面對那巨大凶災災厄時的承擔,讓驪山老母心中憐愛這孩子,雖然她自己不擅長征戰,卻也想辦法傳他一點護身的法門。
周衍習得了媧皇的化變之術,又有了那不講道理的遁術,還有文殊大和尚的化身法,三件大神通傍身,在這波濤暗藏的世界裡面,不說所向睥睨,至少能有個保命護身,躲災避劫的手段。
至少,周府君意識到自己沒那麼容易死了。
不過他嘗試了下變化,發現自己的身體用化變之術,有個極限值,一旦變化的時間太長,就會產生巨大的疲憊感,之後維持化身狀態就會越發吃力,最後控制不住地恢復真身。
“還是體魄太弱了。”
“是類似於金屬疲勞那種?肉身的體魄境界不夠,用出來大神通,時間長了,承擔不住,也會變回去。”
周衍若有所思。
他見李知微他們去將驪山老母親自做的蒸飯取出來,於是翻手,讓那一團紫氣升騰起來,與此同時,那一滴猩紅色的蚩尤血,泛著金色梵文的文殊血都出現。
“老婆婆,這三件東西,您認得嗎?”
“我從文殊那裡得了這三個東西……”
驪山老母指了指那一團紫氣,道:“這紫氣,是天地萬物的自然饋贈,可以用來淬鍊和鑄造寶物,只是我不擅長這一道,若是能尋找到祝融一脈傳承者,應該可以鍛造。”
“至於這兩滴。”
周衍道:“假設,只是假設,我吞了這一滴蚩尤血,我能短時間變成蚩尤嗎?”
驪山老母道:“可以,不過那樣的話,你會真的成為蚩尤,自身意識被兵主壓制,成為蚩尤復甦的軀殼。”驪山老母的聲音溫和,但是說出的話卻其實很嚴厲。
她覺得眼前這少年道人很明顯有些跳脫。
“不要輕易嘗試變化各種先天神靈,古代英雄。”
“就算是想要變化,第一次的時候,必須在我面前,知道嗎?”
周衍老老實實點頭答應下來,他忽然感覺到了不對,有一股寒意從後背升騰起來,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少年道人瞳孔微微收縮,道:“等一下,您說,貿然吞噬了蚩尤血,會被佔據身軀,讓蚩尤重新復甦?”
驪山老母點頭。
周衍想到了從空空和尚那裡知道的情報。
安祿山已死,但是其執念,慾望,怨恨,靠著從【臥佛寺】之事當中推演出來的蟲蛻復甦之法,重新復活,且手持了殘留的泰山公道果,以及蚩尤之血,奔赴蚩尤後裔所在蜀地。
“蚩尤血,復甦,蟲蛻。”
周衍忽然感覺到,從之前到現在的所有大事件聯絡起來。
“我可以問一下,蚩尤的立場嗎?”
驪山老母回答:“蚩尤他,是人族,在這漫長的時間裡面,他那些部族的後裔也已經成為炎黃苗裔,但是,對於蚩尤本人來說,他的記憶和執念,應該還留存於被斬首的時候。”
“就算是會為人族而戰,也絕對不會是你所理解的方式。”
“而且,以這血復甦的他,應該充斥著執念和恨意。”
周衍深深吸了口氣。
安史之亂,泰山公崩,安祿山死,化作慾望業力之軀重新復甦,然後手持蚩尤血,出現在蚩尤後裔聚集的地方,一切的一切,全部指向了臥佛寺研究出來的東西。
充斥著恨意和瘋狂的蚩尤復甦?
周衍本能意識到,必須要阻止這一切。
“那,蚩尤的實力如何?”
驪山老母道:“文殊假身所化織娘,你已經領教過了,感覺如何?”周衍道:“很強,如果不是有文殊親自出現,制衡住她的話,這一片恐怕得是山崩地裂。”
驪山老母道:“她那個時候的狀態,觸碰到四凶的級別,真正的四凶比起她更強大和瘋狂,而四凶,是被姬軒轅所放逐的;蚩尤是姬軒轅此生宿敵。”
“甚至於單打獨鬥,更在姬軒轅之上。”
周衍的眉心在突突突地跳。
我打狂化蚩尤?
我? 媽的,必須立刻去把安祿山按死!
我,必須,立刻,滅掉他! 古代異種山蜘蛛,文殊假身蜘蛛妖,現在是上古兵主蚩尤,還有甚麼超規格的敵人,都請速速地端上來吧。
周衍幾乎有種想要擺爛的感覺,但是他撥出一口氣,道:“我明白了,我會想辦法查檢視的。”現在太上樓觀道中,有那位峨眉山的九老洞司辰,可以去探查一下。
驪山老母看著那一滴蚩尤血,又看了看那一滴文殊血。
“但是,雖然不能夠吸收蚩尤之血,可是這畢竟是人族兵主精血,老身想想看,或許可以讓你從其中得到些好處吧。”
周衍點了點頭,在這個時候,周衍忽然感覺到某個東西斷裂的感覺,少年道人微微揚了揚眉毛——
結論,他的一具化身找到了西嶽山脈印璽。
而後。
被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