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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我來也

2025-08-02 作者:閻ZK

而在數個時辰前——

古槐集。

元丹丘坐在法壇前,心中安靜,卻又有激流,道門玄壇之力開啟,好歹是有了自保之力,老道人看著那邊慧娘,這孩子蹲在旁邊,看著螞蟻爬行。

希望事情能順利解決吧。

老道人心中只能這樣想著,只是忽然,他看到了看著螞蟻爬行的慧娘猛地站起來了,那張沒有甚麼表情的小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縷極大的驚恐。

小女孩往後面退去,退得太倉惶,一下坐在了地上。

那張臉龐本就煞白,此刻更是沒有一點血色,一雙墨色瞳孔,死死看著遠處的天空,元丹丘下意識起來,要攙扶這個孩子,卻忽而注意到了小女孩的眼瞳。

慧娘,是以邪法將生魂釘在了肉身之中。

又得了霧隱峰山靈一點靈性點化,處於非生非死的狀態,也因此,就像那一盞佛燈,能看到一些特別的東西,元丹丘從小女孩眼底看到了倒影的霞光。

霞光像是金色的流火,正朝著古槐集的方向飄來。

飄來??!

老道士瞳孔驟然收縮,忽然變得敏捷。

他右手猛然抄起了小慧娘,身形朝後撤退,拉開距離,與此同時,左手按在地上,玄壇開啟,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法力漣漪朝著外面擴散,和那金色的霞光撞上了。

金色霞光撞在了玄壇結界之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有絲絲縷縷的煙氣散開。

元丹丘心臟快速跳動。

急急地把慧娘放在地上,並指捏著一枚柳樹葉,在準備好的符水中一點,然後在雙目之前掃過,開啟法眼,雙目遠看,看到了那所謂的霞光。

金色蜿蜒,潛藏著的,並非霞光,而是無數細小的蟲子。

這些蟲子振翅,籠罩過來。

武功鎮的劫難,以及這千里大劫,開始了。

老道盡可能以玄壇法令,化作了庇護的道門儀軌結界。

但是這些只能抵抗外界湧動過來的蟲雲。

在這些蟲子發現內部有一名道門高功的時候,做出反應。

提前準備的後手用出,玄壇結界內部,也有一隻只蟲子,不知道從哪裡出現,振翅撲殺而來,老道腳踏九宮八卦步法,避開其中一隻蟲子,左手抽出天蓬尺,猛然砸在蟲子身上。

那蟲大有磨盤,振翅聲刺耳喧譁。

元丹丘起決,手中令牌在法壇上一拍,一道雷霆在玄壇上空浮現,轟然砸下,將這一隻蟲子劈得焦黑,放眼看去,不知從何處,繞開了玄壇,鑽進來了些稍有氣候的妖怪。

這些妖怪直奔著主持玄壇的各方土地,以及元丹丘襲來。

是要將主持玄壇之人,盡數殺死,破壞元丹丘佈置下的結界類法術,大範圍侵入這一片土地,侵襲農神后稷最後的道場。

元丹丘的護法神將,之前折損了,他只好親自揮舞法令,只是幸虧已經開啟玄壇,有了玄壇,道門法脈施展法術的時候才順暢。

周圍這些蟲妖被風雷打得七零八落。

玄壇從天地借法。

道行足夠,玄壇一擺,自身法力的消耗反倒不大。

只是有範圍的限制,元丹丘又打殺一隻飛過來的巨蟲,餘光一瞥,見到幾隻妖怪,朝著殷子川,蓮娘,還有慧孃的方向奔過去了,心中一急,可卻又無法離開玄壇。

元丹丘大聲道:“跑!!!”

慧娘三人哪裡跑得過妖怪,蓮娘將小女孩抱在自己懷中,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慧娘,殷子川則是展開雙臂,擋在那幾只妖怪前。

這個碎嘴書生此刻勇武不遜猛將。

就在他幾乎以為自己這一次要魂飛魄散的時候。

兩聲細微的劍鳴聲音閃過,那兩隻有著猙獰口器,古怪甲殼的巨蟲就墜在地上,流淌出一片綠色的汙血,眾人愣住,看到一名清冷女子凌空而立,手中握著兩柄長劍。

碧痕眼角上挑的眸子極大,倒映著整個古槐集。

她本該遵循著乾孃的話語和命令,將周衍帶回去,但是不知為甚麼,她在外面的時候,總有些天性,會讓她下意識地忽略了乾孃的命令。

之前祝子澄要她聯手來此,她就忘記了。

那時她震動雙翅,去了南山之中,一處湖泊,看著天地廣闊,做一個夢,夢中一群人講述些東西,她恍惚失神許久,再度回到這裡的時候,見蟲妖漫天。

當看到這些蟲妖撲殺生靈的時候。

身體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反應。

一個是養育自己的乾孃織孃的命令。

一個是此身此魂最初的秉性和根基。

最後碧痕還是動手攔截了蟲妖,她眸子清淡,似在思考,元丹丘大聲道:“你是,道友,我觀你一身清氣,當是清修一地,不沾血食的精怪,還請幫忙。”

碧痕細碎的牙齒碰了碰。

沉默了下,意識到人族需要用語言來交流。

“吾奉命,要帶周衍回去。”

元丹丘看著那清瘦冷清,卻又出塵脫俗的女子:

“你認得周衍?是他的朋友?”

碧痕道:“並非。”

“只是……”

她思考了下,回答道:“吾需要在此地等他回來,你們若出事,想來,他便不會回來了。”

“是以,吾並非幫助你們。”

“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需要保全此地罷了。”

“勿要,多想。”

碧痕落下,小巧而精緻的瓜子臉,輪廓清晰,線條柔和,冷白色的面板近乎半透明,彷彿是月光或薄霧凝成的一般,雙手一招,兩柄細劍盤旋,護衛在了慧娘等人前。

元丹丘雖然不明白這女子來歷,但是觀其神魂,清氣灌頂,顯然是走道門餐風飲露,世外清修的一脈,所以鬆了口氣,看著遠處,這裡出現了蟲妖,周衍沈滄溟那裡只會嚴重。

周衍……

錚!!!

重刀鳴嘯,劈碎蟲屍。

周衍在臥佛寺下方巨大空洞中廝殺,餓鬼玉符拼死全力吞噬周衍體內的旱魃之血,這個過程極為痛苦,還會對身體帶來巨大的損傷。

周衍以痛苦為殺意。

農神穀穗,法力恢復之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旱魃的災厄火,蟲子被劈碎,斬斷,人皮蟲蛻之妖,則是被周衍衝破,撞碎。

從一開始的施展刀法,後來純粹為了廝殺而本能揮刀。

沈滄溟教給周衍的,只是斬,劈,和防禦的反斬。

以這三招為基礎,周衍的刀法在這如同浪潮般的蟲害,妖怪之下,開始了快速的蛻變,發力短促爆發,招式乾淨果斷,簡單的招式,迴圈無端,追求最大效率的廝殺。

人的體力耗盡,身體沉淪於痛苦,純粹意志揮刀。

忽然覺得手中的刀一輕,似乎是突破了某種屏障,猶如游魚入水,刀鋒越發凌厲,招式速度,力度都有了足夠的蛻變。

蟲妖智鈞面色難看,看著周衍持刀廝殺,眼角有些抽動。

此人,殺了一個多時辰?

殺穿了多少?

就連刀法,都在這種憤怒的殺戮之中蛻變。

簡單的邊軍刀法,在無止盡的殺戮下,已到百戰精銳的層次。

智鈞看周衍大口喘息,發現周衍手臂上,金色紋路在迅速蔓延,【淨身神咒】的效力正在消失,體內有旱魃血,身上有蟲子啃咬出來的傷口,沒有了法力恢復速度,法劍威能降低。

知他周衍狀態越來越差,心中的自信逐漸升起來。

手中的沉重禪杖一晃,其他四條手臂皆合十在身前,唸誦道:“阿彌陀佛,施主好大的殺心,就讓貧僧來渡化你。”

“道門之說,空洞縹緲。”

“施主,不如也隨我坐下來,念念佛經,參悟佛法?”

揮舞手中兵器,排開群妖而來,氣勢如虹,周衍手中的刀抬起,擋住這沉重禪杖一招,眼底狠厲,心臟用力跳動,那一點旱魃之血化作的火焰也在湧動。

嘩啦——

地魄天傾之上,一點點熾烈的火燃燒。

智鈞面色一變:“你!”

烽燧·旱魃!

餓鬼正在一點一點侵蝕吞噬這一股力量,而地魄天傾足以承載這一股烈火,周衍嘴角鮮血被體內高溫蒸騰,兩把兵器撞擊在一起。

智鈞才鬆了口氣,就發現,自己手中的精鋼禪杖從中間斷裂,扭曲,那把刀竟然就這樣切進來!

地魄天傾上的火將對方的禪杖直接熔斷了。

一道烈火直接鑿入了智鈞的體內。

這一股煞火散開,智鈞七竅流火,身軀散發一股焦臭。

身子一晃,身軀的後背脊椎忽然凸起,然後面板,血肉一層一層開裂,另一個和尚智鈞從原本的身軀裡面鑽出來了,渾身帶著粘液,面色慘白。

蟲妖蛻身之法。

算是以元氣大傷為代價的最後保命手段。

智鈞的身體有種半透明感,渾身氣息大損,他被孕育出來之後,相當自傲,卻沒有想到,只是一個照面,就差一點被這個衰弱的少年俠客一刀結果了。

周衍收刀,這一隻蟲,周衍手掌支撐著刀,踉踉蹌蹌,這一次,徹底失去了戰鬥的力量,旱魃之血正在以一種霸道的方式融入他的氣血體魄。

肌肉,筋骨,都在【旱災】這個概念的血液下變扭曲。

又被農神穀穗修復。

周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體,難以承載這種級別的‘廝殺’,他拄著刀,因為需要駕馭餓鬼玉符,以餓鬼玉符之力,吞噬旱魃之血,所以無法駕馭山君玉符,御風抵禦蟲子。

背後的明王鎮獄圖緩緩耗盡力量。

手臂上的道經,力量也開始散開。

一方面代表著這兩個加持抵禦太多的攻擊,逼近了其本身的上限,另外一方面,也代表著,空空和尚和元丹丘兩路,並不順利。

周衍呼吸的時候,撥出了大團白氣,這代表著他的體溫已太高了,智鈞指著周衍,因為恐懼和後怕,而大聲嘲笑道:“你不是很有豪氣嗎?”

“那又能怎麼樣?金蟬蟲卵已經到了你手臂那裡。”

“佛門的手段,道家的神咒都沒了效果,你要麼就被金蟬吃完了,變成一個人皮蟲蛻,要麼被旱魃的火燒死,要麼被這地方的萬千蟲兒給一口一口咬死。”

“你還在支撐甚麼?”

“你在等甚麼?”

周衍提起刀。

智鈞手中禪杖猛然砸下,這一次周衍沒有力氣了,金色紋路迅速逸散,就在智鈞朝著周衍狠狠砸下去的時候,一道刀鳴炸開,一柄橫刀幾乎是瞬間切入。

伴隨著轟隆隆的牆壁破碎聲音。

一柄橫刀從智鈞背後貫穿。

冰冷的刀鋒,精準無比地鑿穿了蟲妖的要害,綠色妖血順著刀鋒兩側流下,兵家難得的,被煞氣侵染化作了血色的烽燧火瞬間自刀身上逸散,令智鈞身軀僵死。

刀身上刻著一行小字。

【開元二十三年王忠嗣自鑄】。

沈滄溟!

下一刻,一枚赤金色的丹藥被拋向油盡燈枯的周衍。

“接著。”

周衍抬手,抓住那一枚丹藥。

“沈叔……”

沈滄溟的回應永遠言簡意賅。

“服丹,破境!”

頓了頓,他道: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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