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
敲門聲不輕不重，節奏剛好。
周溯放下手機，心裡還挺欣慰——像倪妮這麼懂禮貌的助理，真是不好找。
“老闆，十月文化的人來了，找您談動畫專案。”
“嗯，知道了。”
他剛跟董璇掛了電話。兩人正聊《鬼吹燈》的籌備進度，她現在是總製片人，每天都得通一次氣。事情多，但聊得順。
“讓他們進來吧。”
門推開，倪妮領著幾個人進了辦公室。
“周總，這是十月文化的劉總、田導。”
兩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齊聲問好，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緊張。
周溯看了一眼，心裡有數。
對面這兩位，估計昨晚都沒睡好。
畢竟眼前坐著的這位，是白手起家、在圈子裡被傳成傳奇的人物。
娛樂界鉅富、票房神話、業內半壁江山——隨便哪個標籤拎出來，都夠壓得人喘不過氣。
“坐吧。”
周溯抬手示意。倪妮給三人倒了水，引著他們到會客區坐下。
“謝謝。”
兩人話不多，標準的技術型人才。
禮貌，拘謹，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看起來沉穩些的那位先開了口，介紹起自己的團隊。
周溯聽了幾句，輕笑出聲。
“還真挺有緣分。”
他靠進沙發，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我早聽說過你們公司。以前做外包，口碑很好。
早幾年就有做原創動畫的計劃了吧？”
這話不是客套。
他確實想佈局動畫產業，找諮詢公司做過詳細考察。
十月文化，是名單上的重點目標之一。
劉偉愣了一下，雙手捧著水杯，語氣懇切起來。
“太榮幸了，沒想到周總聽說過我們。”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們公司99年就成立了，算是國內最早、最專業的角色動畫製作公司。
給國內外上百個客戶做過外包——央視、北京臺、完美時空，還有歐洲幾家知名動畫公司……”
這話既是展示實力，也是在增加談判籌碼。
周溯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們想做《西遊記》這個題材。”
劉偉說到這兒，語氣裡帶出點無奈，“當時就想做個自己能滿意的東西。
但缺市場經驗，長動畫製作比想象中難多了。
前期設計、動作、測試……好多環節都沒把控好。”
周溯靜靜聽著。
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十月文化做了一年多，才出了兩分鐘的二維片頭。
當初跟投資人承諾13年上映，按這進度，根本沒戲。
專案週期太長，前景不明，還得不斷砸錢。初期投資人早就撤了，資金鍊一斷，公司裡的動漫人才走了一批。
劉偉這趟來，算是病急亂投醫。
“田導，能看看你那兩分鐘的片頭嗎？”周溯看向另一位。
田曉鵬忙不迭點頭，開啟隨身帶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亮起。
《西遊記之大聖歸來》——幾個字跳出來。
周溯看得很認真。
畫面還有些粗糙，特效沒做完，建模也不算精細。但他盯著螢幕，眼睛越來越亮。
不是看技術。
是看那股勁兒。
兩分鐘很短。
對劉偉和田曉鵬來說，卻像過了一個世紀。
直到周溯合上電腦，兩人懸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位。
“做得很不錯。”
周溯站起身，分別跟兩人握了握手。
“這個專案，燭龍接盤了。”
他沒問資金缺口，沒問後續預算，直接拍了板。
劉偉和田曉鵬對視一眼，眼眶都有點發熱。
“太感謝您了，周總！”
周溯拍了拍劉偉的肩膀，語氣難得鄭重起來。
“我也是看《西遊記》長大的。”
他頓了頓。
“做這個專案，不是為了掙快錢。就是覺得動漫電影有很大挖掘空間。用心做，讓觀眾看到咱們中國人自己的動畫。”
接下來的事，自然有人去跟他們談細節。
兩人走後，倪妮收拾著茶几上的杯子，忍不住問：
“老闆，您真要做這個動畫專案啊？”
她總覺得周溯剛才那番話，像在給人家畫大餅。
“當然。”
周溯接過她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興致勃勃地給她科普。
“你看美國的皮克斯。運營框架多成熟，保證質量的同時，衍生品做得也專業。動畫電影后期盈利空間，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他放下杯子。
“國內有這個市場潛力。只要動畫電影做得好，再提升運營和產業鏈能力，將來肯定大有可為。”
倪妮想了想，問：“就是他們進度太慢了吧？”
“事在人為嘛。”
周溯笑了笑，目光越過她，落在窗外。
“目前國內動畫電影，就《熊出沒》撐場面。我還挺想看到西遊的故事，能真正登上大熒幕。”
他頓了頓，像是已經看到了甚麼。
“還有封神。”
有視界傳媒頂尖的技術、裝置和人才支撐，這個專案肯定能走得更遠。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一天——
孫猴子奮起金箍棒，踏碎凌霄，放肆桀驁。
······
迪麗熱巴第八次看向車窗外。
經紀人還沒出來。
她在保姆車裡窩了快半小時，心跳就沒正常過。
一想起自己在周溯辦公室乾的那檔子事，臉又開始發燙。
瘋了。
她當時一定是瘋了。
熱巴不是真傻。
雖然對外賣的是吃貨元氣少女的人設，但她心裡門兒清——周溯身邊有女人，甚至可能不止一個。
以前周溯給她的劇站臺，一起上節目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
他和劉亦菲之間那種親暱，那種眼神交匯時的心照不宣，根本不是普通朋友該有的。
她當時站在旁邊，看著，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那天之後，以往的天真被敲碎了一角。
她更真切地看清了這個圈子的規則。
尤其是最近，公司公開了娜扎那部新劇——《微微一笑很傾城》，內部評估A級以上。
憑甚麼？
憑甚麼她能，我不能？
熱巴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官宣微博，攥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
她覺得自己該做點甚麼。
於是她去試了《鬼吹燈》的戲。
然後她聽了經紀人的建議，去老闆辦公室“拉近關係”。
只是誰也沒料到，她拉得這麼猛。
直球。
比娜扎還直。
熱巴閉著眼假寐，睫毛輕輕顫動。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忐忑。
後悔。
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期待。
“方姐出來了！”
小助理一聲驚呼，熱巴猛地睜開眼。
經紀人拉開保姆車門，一股熱氣裹著她撲進來。
小助理盯著她的後背咋舌：“方姐，你怎麼流這麼多汗？後背都溼了。”
“沒事，暖氣太足。”經紀人擺擺手，扯了扯貼在後背的衣服，轉頭看向熱巴。
眼神複雜。
“熱巴，你今天差點闖大禍。”
熱巴低著頭，聲音小小的：“對不起方姐，給你添麻煩了。”
經紀人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
“還好周總心胸寬，這點事估計不會計較。”
她拉過熱巴的手，語氣緩和下來。
“這機會太難得了。我舍了老臉跟周總磨了好久，他說……會考慮的。”
熱巴猛地抬頭，眼睛亮得驚人。
“真的嗎？”
“真的。”
“方姐，謝謝你！”
熱巴握著她的手，聲音有點抖，“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經紀人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欣慰。
“跟姐客氣甚麼。”
她抬手理了理熱巴被帽子壓亂的碎髮。
“你剛進公司的時候我就覺得，周總眼光真好。你這條件，不火沒天理。我拿你當妹妹看，肯定得幫你爭個出頭的機會。”
熱巴鼻子一酸，用力點頭。
“方姐，你對我真好。”
“傻丫頭。”經紀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都叫我姐了，能不幫你嗎？”
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周總讓你回去看劇本。你可得在原著和劇本上下功夫，別辜負了這機會。”
“嗯！”
熱巴重重點頭，眼睛亮得像藏了兩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