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洪亮一腳剛踏進京城,就直奔燭龍影業。
推開周溯辦公室門時,臉上已堆滿十二分的笑意:“周總,雙喜臨門啊!
《繡春刀》票房破五億,《未生》收視率又穩居年度前三!”
他拱了拱手,“這勢頭,業內獨一份了。”
周溯從檔案裡抬眼,隨手遞過杯茶:“侯總訊息靈通。不過都是團隊功勞,我也就是個掌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侯洪亮順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聽說……您接下了上面那個‘重點獻禮專案’?”他拇指不經意地向上指了指。
“劇本還沒過審呢。”
周溯笑了笑,指尖在檀木桌面上輕輕一叩,“但幾個編劇都在打磨,應該快了。”
他眼前閃過那摞貼著“絕密”標籤的稿件——《人民的名義》五個字力透紙背。
這劇要是成了,可不止是爆款,那是要載入教科書的。
侯洪亮眼底的光驟然亮了。他混跡影視圈二十年,太清楚“上面背書”四個字的分量了。
當晚的飯局氣氛熱絡,幾人聊到深夜。
第二天上午,侯洪亮跟著周溯踏進《慶餘年》看片會現場時,整個人愣在門口——
芒果臺、魔都臺、藍臺、蘇省臺…國內一線衛視的購片主任幾乎全到了。
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幾位,此刻正圍著燭龍的宣發總監說笑,態度客氣得近乎恭謹。
價格戰從上午九點拉到下午三點。
侯洪亮和孔生坐在後排,連廁所都不敢去。
他們眼睜睜看著四家電視臺的代表輪番進出會議室,每個人再出來時,手裡都多了份墨跡未乾的合同。
單集380萬!
當這個數字最終被確認時,整個會議室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壓抑的吸氣聲。
46集,首輪播映權總價1.8億!
雖然總金額略低於《甄嬛傳》的2億,但《慶餘年》集數更少,單集價格實打實地創造了國產劇歷史紀錄。
“周總,合作愉快!”
芒果臺的主任第一個上前握手,笑容滿面,“我們臺開年黃金檔,就押寶《慶餘年》了!”
周溯一一回握,心情確實不錯。
這次他精挑細選只請了十家電視臺,要的不只是錢——四星聯播的排面,足以讓這部劇未播先爆。
更何況,這些一線衛視能給的宣傳資源、政策傾斜,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角落裡,浙省藍臺的購片負責人手抖著撥通電話:“臺長,拿下了!對,380萬…是貴,但值!”
他聲音發顫,“燭龍的劇,從來沒有失手過…”
侯洪亮默默看著這一切。
他想起正午陽光最近還在為《琅琊榜》單集百萬的預算奔波,而眼前…
這已經不是賽跑了,是降維打擊。
看片會剛散場,周溯的手機就響了。
張國利的大嗓門穿透聽筒:“真380萬?!你小子…”
“剛簽完合同。”周溯走到窗邊,俯瞰京城華燈初上。
“四星聯播啊…”
老張在電話那頭長嘆一聲,羨慕幾乎要溢位來,“我那國立常升忙活三年,也抵不上你這一錘子買賣。”
當晚,四家電視臺的官微同時釋出海報:
【史詩鉅製《慶餘年》確認四星聯播!單集380萬創行業新紀錄!】
【周溯領銜,開年王炸預定!】
熱搜榜瞬間引爆:
#慶餘年單集380萬#(爆)
#國產劇價格天花板#
#周溯點金手#
業內人士的朋友圈徹底刷屏:
“這價格是真實存在的嗎?!”
“燭龍又改寫行業規則了…”
“聽說二輪播出權已經被影片網站盯上了,價格怕是要上天。”
就在這時,娛樂圈又爆了顆驚雷。
《好聲音》歌手曲某,被曝家人試圖賄賂節目組換取晉級名額遭拒後,竟惱羞成怒進行“虛假舉報”。
結果相關部門順藤摸瓜深入調查,竟查出她協助母親侵吞、轉移鉅額國有資產的驚天事實。
母女二人被當場帶走,銀鐲照片瞬間傳遍全網。
案情通報一出,輿論核爆。
“這不是天天在微博上自稱‘周半壁頭號鐵粉’那位嗎?”
“扒出來了!九九年就自費留學英美,ins上曬的別墅跑車夜店照能出本畫冊——錢哪來的?”
“內部訊息:真是周半壁遞的材料。[點菸.jpg]”
“作證,我鍵盤親眼看到他敲的舉報信。[狗頭保命]”
“娛樂圈紀委名不虛傳:你塌你的房,我送我的法網。”
話題#曲某協助侵佔國有資產被拘# 空降熱搜第一,後面緊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官媒迅速跟進報道,用詞嚴厲:“文藝圈不是法外之地,紅線絕不能碰。”
其實,周溯並未親自露面。
但網友的玩梗,卻意外觸碰到了某種真相的輪廓——如今的他,早已無需親自下場。
當編劇工會受命籌備反腐題材時,深意已然昭然;新成立的巡查組正需典型案例立威,大勢已成,只待東風。
他做的,不過是在恰當的時機,將關鍵證據遞到關鍵的人手中。
隨後便是雷霆萬鈞——證據鏈確鑿,收網行動迅疾如風,一窩啃食國本的碩鼠應聲落網。
輿論的狂歡背後,是一場靜默的精準狙擊。
有人看到的是娛樂圈的又一個瓜,有人看到的,是時代齒輪開始嚴絲合縫地轉動。
正義或許會遲到。
但這一次,它來得恰逢其時。
辦公室裡的空調賣力吞吐冷氣,卻壓不住滿屋子的燥熱。
編劇工會那幫平時喝茶看報能磨一下午的老油條,這會兒全跟上了發條似的——筆尖沙沙響,鍵盤噼啪聲,煙霧繚繞裡都是緊鎖的眉頭。
上頭一句話,下面跑斷腿。
會長羅和平在大領導面前立了軍令狀,要拿出“有分量、能立得住”的本子。任務層層壓下來,最後板子只會落在具體辦事的人身上。
“柯雲路這份……有點意思。”
羅和平推了推黑框眼鏡,從摞成小山的檔案裡抽出一份,點了點頭。
這次幾乎是把國內頂尖編劇一網打盡。可擅長官場權謀的終究是少數——有人精於兒女情長,有人專攻市井煙火,交上來的方案五花八門。
他已經篩掉了大半。
柯雲路早年寫過《龍年檔案》,功底紮實,這次重出江湖的方案立足現實,確實顯眼。羅和平用紅筆在封面畫了個圈,放到“待重點審閱”那摞,繼續埋首紙堆。
直到中午飯點,他才摘了眼鏡,揉著酸澀的眼眶起身。剛踏進食堂,手機就震了——
“會長,周溯那邊的方案送到了。”
“放我桌上。”
羅和平立刻轉身,打包了份炸醬麵匆匆趕回。
雖說公開徵稿,但周溯是金牌編劇,收視率的保障,更是被老領導親自點過名的人。
他的本子,必須第一時間看。
解開檔案袋,紙張帶著油墨香。
劇本很流暢,主題銳利得像把刀——主角侯亮平,來自最高檢反貪總局。這設定沒問題,背書單位需要正面形象。
羅和平拌著炸醬麵,往下看。
開局就是一場突擊搜查。
侯亮平帶隊衝進國家某部專案處長趙德漢的家。
再看趙德漢,一身舊夾克,正就著蒜瓣吸溜炸醬麵,滿臉寫著“兩袖清風”。
“對味了……”
羅和平跟著嗦了口面,不自覺沉浸進去。
文字勾勒出個樸實如老農的官員:住在老小區,傢俱陳舊,面對盤問對答如流,言辭懇切凜然。
“估計抓錯了,後面得反轉……”羅和平按經驗推測。
家裡一無所獲,辦公室同樣乾淨。直到那棟隱秘別墅的門被推開——
現金。堆成牆的現金。
兩億三千九百九十九萬五千四百元,鋪滿了整面定製陳列櫃,震撼得讓人窒息。
“我是農民的兒子……錢,一分都沒敢花啊。”
“現在出事了,說自己是農民的兒子?農民這麼倒黴,有你這麼個壞兒子?!”
啪嗒。
羅和平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
沒有華麗辭藻,只有精準如手術刀的描寫。
但這個開篇,已經讓他後背發涼——他想起來了,前兩年部裡真打過這麼只“小官鉅貪”,情節竟如此相似!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翻。
大風廠暴力拆遷……這難道在影射剛發生的冰城事件?
丁義珍聞風外逃,沙瑞金空降漢東,祁同偉、李達康、高育良……一個個名字躍然紙上,關係網錯綜複雜如棋盤。
羅和平越看越亢奮,面早就坨成了團也渾然不覺。
直到讀完最後一頁,他猛地抓起手機,手指因為用力微微發抖。
電話接通,他吸了口氣,聲音鄭重:
“老領導,我這邊發現個本子。”
“對,周溯遞上來的。”
“我個人意見——這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