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挑戰》立項的訊息剛在業內傳出時，所有人都在看笑話。
“對標《跑男》？周溯是不是瘋了？”
“鄧超現在國民度是甚麼級別？沙溢的綜藝感是能複製的？”
“六個男MC？誰要看一群老男人玩遊戲？”
但當招商會以5.2億冠名費落槌時，所有嘲諷都碎成了眼紅。
張亦蓓推開周溯辦公室門時，高跟鞋跟敲地的節奏都帶著火氣：“周總，昨天有人扛著二十八斤現金砸我桌上——說是給某個小鮮肉買個常駐位。”
她把手提箱“砰”地擱在茶几上，箱蓋彈開，粉紅色鈔票壘得像磚塊，“我讓保安連人帶錢扔出去了。”
周溯正在看《戰狼》的軍事勘景報告，頭也沒抬：“下次直接報警。”
“報過了。”張亦蓓冷笑，“那人是煤老闆的兒子，說只要能讓他的小情兒上節目，後面還有三箱。”
鋼筆在紙上頓了頓。
周溯終於抬眼：“名字記下。以後燭龍所有專案，拉黑他背後那家影視公司。”
張亦蓓神色稍緩，抽出資料夾：“嘉賓名單定了。黃渤、孫紅雷、黃磊、王迅、羅志祥、李現。”
“徐崢呢？”
“第一期飛行。他說‘得先看看這群瘋子怎麼玩’。”張亦蓓翻到下一頁，“還有古力娜扎，第三期來當‘驚喜嘉賓’，扮演需要被保護的‘笨蛋美人’——這是她自己要求的。”
周溯勾了下嘴角。那丫頭最近在軍事訓練營曬黑了兩度，還天天給他發自拍，生怕他忘了“笨蛋美人”該是甚麼樣。
第一次主創會議在金陵郊區的錄影棚舉行。
黃渤穿著老頭衫最先到，蹲在門口和場務抽菸；孫紅雷戴墨鏡從保姆車下來，氣勢像來收保護費；黃磊拎著保溫杯，見面就給大家發自己做的滷味。
周溯到的時候，六個人已經自發分成兩派：黃渤、孫紅雷、黃磊三個老油條湊在一起聊片酬，王迅陪著李現和羅志祥兩個新人檢查道具。
“各位。”周溯敲了敲白板，“這節目沒劇本。”
全場安靜。
“導演組只給框架任務，怎麼完成、結不結盟、捅不捅刀——”他掃過每個人的臉，“你們自己定。”
孫紅雷墨鏡滑到鼻尖：“能坑節目組嗎？”
“歡迎。”
黃磊眼睛眯起來：“能把冠名商的商品藏起來勒索節目組嗎？”
“只要不被法務部起訴，隨你。”
黃渤舉手：“能把嘉賓綁樹上逼他唱《征服》嗎？”
周溯笑了：“記得留條活路，我們還有第二季。”
會議室的燈“啪”地全亮。
六個男人互相打量，眼神裡開始竄出火星。
那是獵人嗅到獵物時的光。
當晚的飯局設在長江遊輪上。
羅志祥端著白酒挨個敬，到周溯面前時腰彎成九十度：“周導，叫我小豬就行。以後您指哪我打哪。”
一杯三兩的茅臺，他仰頭灌下，喉結滾動得像在吞刀片。
徐崢在旁邊鼓掌：“小豬可以！這酒量能跟紅雷拼了！”
孫紅雷摘了墨鏡，小眼睛努力睜大：“你怕我啊？”
“怕！”羅志祥脫口而出，“《征服》我看了八遍！現在看見西瓜攤都腿軟！”
滿桌爆笑。黃磊把滷鴨舌推過去：“放心，紅雷現在改吃素了。”
“誰說的？”孫紅雷咧嘴，露出白牙，“我改吃小豬了。”
李現繃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他是桌上最小的，來之前經紀人千叮萬囑“少說話多做事”。
周溯忽然點名：“李現。”
“周總！”
“節目裡不用裝。”周溯給他夾了塊魚肉，“把那股混不吝的勁兒拿出來。
被欺負了就欺負回去，打不過就找黃渤結盟。”
黃渤立刻舉手：“我收費啊，一次結盟換一期洗碗權。”
孫紅雷勾住李現脖子：“別聽他的，跟哥混，哥帶你零元購節目組。”
黃磊慢悠悠：“然後一起進局子喝茶。”
酒過三巡，長江的燈火在窗外流成河。
六個男人已經喝到勾肩搭背。
王迅在教羅志祥說重慶話，孫紅雷非要跟黃渤比誰能用眼睛瞪得更大，黃磊拉著李現算“如何用最少的錢賄賂跟拍導演”。
周溯靠在船舷邊，江風把他的白襯衫吹得鼓盪。
張亦蓓悄聲彙報：“監控室剛傳話，已經收了四十小時有效素材。
剪輯粗估，單是黃磊算計節目組那段，就能剪出十五分鐘高能片段。”
“不夠。”周溯說，“我要的是他們忘記鏡頭的存在。”
他回頭看了眼包廂——
孫紅雷正把黃渤的帽子扔進長江，黃渤笑著跳起來鎖他喉，羅志祥舉著手機狂拍，李現和王迅在賭誰會先求饒，黃磊淡定地給每個人倒了杯醒酒茶。
那是屬於男人的、毫無防備的喧囂。
第一期錄製最後一天，出了意外。
任務需要成員橫渡秦淮河，羅志祥怕水，站在岸邊臉色發白。
孫紅雷本來已經游到對岸，見狀又折返，甚麼也沒說，直接把羅志祥扛起來甩到背上。
跟拍導演急得跳腳：“紅雷哥！這違反規則！”
“規則說不能幫人渡河？”
孫紅雷單手划水，另一隻手死死託著背上發抖的羅志祥，“哪條？指給我看。”
導演組語塞。
對岸，黃渤帶頭鼓掌：“劉華強改行當擺渡人了！這段必須播！”
後來成片裡，這個片段配的字幕是：
“有些船，註定要一起渡。”
收工那晚，周溯在監控室看粗剪。
張亦蓓指著螢幕：“微博已經建好話題了，叫#極限挑戰 男人幫#。要不要買熱搜？”
“不用。”周溯關掉顯示器，“讓他們自己發酵。”
他走到窗邊。金陵的夜色裡，秦淮河的燈影碎成千萬片金箔。
手機震動，收到六條訊息。
來自六個不同的號碼，內容卻奇蹟般地相似：
“周導，下次錄製甚麼時候？”
“等不及了。”
“節目組太弱了，下季預算得加倍。”
“我把下半年檔期都空出來了。”
“需要我帶榨菜嗎？聽說下期去沙漠。”
“哥哥，我軍訓結束了！甚麼時候來當笨蛋美人呀？”
最後一條來自古力娜扎，配圖是她穿著迷彩服比耶，背後是吳京生無可戀的臉。
周溯把六條訊息截圖，發進《極限挑戰》核心群。
配文只有三個字：
“成了。”
群裡靜了十秒。
然後被表情包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