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賊同盟》的後期工作佔據了大半精力,而公司另一部備受期待的文藝片《Hello!樹先生》,也進入了關鍵的剪輯階段。
探班剪輯室時,周溯不僅見到了導演韓傑,還碰上了他的老搭檔——賈樟柯。這位在國際影壇上頻頻擒獲大獎的第六代導演代表人物,正與韓傑一起盯著監視器,眉頭緊鎖,沉浸在畫面的世界裡。
《樹先生》的故事,初看質樸,後勁卻如陳年烈酒。
它講述了一個名叫“樹”的農村青年,在家庭悲劇與現實困境的雙重擠壓下,精神世界一步步走向荒蕪與崩潰。典型的以小見大,從一個“樹先生”的悲歡,窺見的是整個時代變革下,鄉土中國與農民群體的茫然與陣痛。
“寶強這回,是真正鑽到角色骨頭縫裡去了。”賈樟柯吐出一口煙,指著監視器裡那個佝僂、眼神飄忽的身影感慨道。
周溯深以為然。鏡頭裡的王寶強,完全褪去了“許三多”的憨直,他兩指夾煙,抽一口便神經質地往旁一甩,走路時手臂不協調地擺動,那股融進骨子裡的頹喪、卑微與瘋癲,讓他就是“樹先生”本人。
剛從剪輯室的沉浸氛圍中抽身,周溯又馬不停蹄地飛抵上海,參加唐人影視《步步驚心》的內部看片會。
在宣傳造勢上,唐人是絕對的行家。劇集尚在後期,通稿已然滿天飛,“周溯擔任製片兼監製” 這個金字招牌一打出來,曝光度和期待值瞬間拉滿。
而周溯的親自到場,更是給足了面子。他一個招呼,芒果臺、上海臺、江蘇臺這“御三家”採購負責人悉數到場,連藍臺、安徽臺等一線衛視也聞風而來。
這陣仗,連久經沙場的蔡藝儂都暗暗心驚——她原本只想借周溯的名頭炒個噱頭,沒料到正主的威力如此駭人。
周溯自然不是來做慈善的。
後臺休息室裡,隔絕了前面的喧囂。孫莉像只慵懶的貓,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裡,臉頰還帶著方才與人寒暄後的微紅。想到自家男人在圈內翻雲覆雨的能量,心底那份與有榮焉的甜蜜便止不住地漾開。
兩人依偎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內容瑣碎至極,卻編織出一片獨屬於他們的、溫情脈脈的天地。
周溯難得抽空,現身在他早期投資的小白龍游戲公司。
員工們對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影視圈大佬充滿好奇,遠遠看著他與高層徑直走入會議室,私下裡不免議論紛紛——這位跨界而來,在遊戲領域的眼光,究竟有幾分真章?
會議室內,彙報高效而直接。
公司前期完全依靠周溯的資金輸血,如今,首款遊戲《江湖》上線後市場反響超出預期,終於實現了自我造血,開始穩定盈利。
“周總,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幾位副總陪同周溯前往旗下的米哈遊工作室,其中一位按捺不住好奇,試探著問:“現在主流還是頁遊,但周總您好像……特別看好手機遊戲?”
周溯腳步未停,語氣卻斬釘截鐵:“等智慧手機全面普及,手遊,就是下一個時代的船票。這一塊,大有可為。”
iPhone的橫空出世已經指明瞭方向,智慧機浪潮席捲全球只是時間問題。那位副總腳步一頓,眼睛瞬間亮了:“周總高見!”——這位老闆雖然主業在影視,但眼光之毒辣,判斷之前瞻,總能直指核心。
米哈遊工作室依舊保持著初創時的核心骨幹架構,只是補充了兩位美術負責人。蔡浩宇、劉偉這幾個大學生出身的創始人拼勁十足,常常寫程式碼到後半夜,“大偉哥”劉偉那日漸稀疏的頭髮,就是最好的見證。
因為缺乏大型專案經驗,他們並未冒進,而是透過小白龍牽線,與巨頭盛大合作開發了《泡泡英雄》——依託老版《泡泡堂》的伺服器基礎,加入新英雄模式,核心邏輯簡單粗暴:氪金就能變強。
這款專案意外爆火,盛大賺得盆滿缽滿,甚至動起了挖牆腳或直接入股小白龍的心思,被周溯毫不遲疑地回絕。但連行業巨頭都主動示好,足以證明小白龍和米哈遊蘊藏的驚人潛力。
“我們正在自主研發一款橫版飛行射擊闖關遊戲,暫定名《Fly Me 2 The Moon》,玩家操作美少女Kiana在太空打怪,收集能量……”蔡浩宇介紹新專案時,比以往自信了許多。這個年輕人目標極其清晰,一邊紮實做專案,一邊積極參加各類行業大賽,既彌補經驗短板,也開拓視野,專業能力飛速成長。
周溯問了幾個涉及底層架構和盈利模式的關鍵問題,聽著他們條理清晰、充滿創想的回答,心中最後一絲因他們年輕而產生的輕視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自己當初果斷投資眼光的愈發自得。
“放手去做,有困難,直接找我。”周溯雖然不完全理解所謂的“宅文化”,但他深諳管理的精髓——給予天才足夠的信任和空間。他的支援,向來是實打實的。
“多謝周總!”飯局上,蔡浩宇主動起身敬酒,眼神裡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周溯要錢給錢,要資源給資源,甚至不動聲色地幫他們解決了學業上的後顧之憂。這樣的投資人,堪稱業界楷模。
工作室的幾位核心成員互相看了看,杯中酒一飲而盡,胸中幹勁燃燒得更加熾烈——必須做出一番成績,才不負這份知遇之恩。
夜色漸深,公寓裡只餘下窗外透進的零星燈火,勾勒出傢俱朦朧的輪廓。
周溯剛關上門,轉過身,一個溫熱的身軀便自然而然地貼近。孫莉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將全身的重量信任地交付於他,如同一株依戀的藤蔓。
離別在即,明日他又將飛回京城,而她也有排滿的行程。正是深知聚少離多,此刻的溫存才顯得愈發珍貴。
沒有更多的言語,所有的思念與不捨,都融在了那個逐漸加深的吻裡。夜色溫柔,為他們籠上了一層私密的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