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溯推開那傢俬密餐館包間的門，裡面果然只有韓叄平一人。
老韓抬眼，沒好氣地剜了他一下。
周溯渾不在意，一屁股挨著他坐下，自己拿過杯子：“怎麼了韓董？張導加盟燭龍，您有意見？”
韓叄平沒接話，沉著臉給他斟滿酒，隨後舉起自己的杯子。
周溯雖摸不著頭腦，還是跟著碰了一杯，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痛快！”
老韓這才猛地放下杯子，哈哈大笑，“就為這個，今日當浮一大白！
心裡這口憋了多年的悶氣，總算吐出來了！”
周溯夾了一筷子冷盤，慢悠悠道：“這才哪到哪？
韓董，您這頓酒，怕是請早了。”
韓叄平一聽，筷子“啪”地一放，眼裡瞬間精光四射：“細說！到底怎麼回事？
上次見面你口風緊得跟甚麼似的，半點不透！
早知如此，我當初哪犯得著生那麼大氣，坐等著看他笑話不就完了！”
他今天來，其實也帶著任務——中影上下好奇得緊；上影的任仲綸雖鞭長莫及，電話也追了過來；
就連局裡的佟局、張局都按捺不住八卦之心，連總局的王局都隱晦地遞了話。
沒辦法，這兩位主角的份量，實在太重。
周溯鼻腔裡逸出一聲冷哼：“他張韋平能買通陳亭身邊人搞爆料，我就不能在他身邊安個眼睛？
你猜猜，張導這些年，從張衛平那兒總共掙了多少錢？”
韓叄平急得直襬手：“猜甚麼猜，你趕緊說！”
周溯心下暗笑，這位大佬的八卦之心燃起來，也跟普通人沒甚麼兩樣。“十來年，所有專案加起來，稅後，一千二百萬左右。”
“多……多少？”
韓叄平驚得眉毛都豎了起來，“這不可能！他可是張藝某！”
“更不可能的還在後面，”
周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一千二百萬，絕大部分到現在，還躺在張衛平公司的賬戶上，美其名曰‘幫他理財’。”
韓叄平並非愛嚼舌根的人，可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這……這不成楊白勞和黃世仁了？
合著張藝某這些年，是給他張衛平打白工？”
“不然呢？”周溯挑眉。
韓叄平再次舉杯，兩人默默又幹了一杯。
他盯著周溯，眼神銳利得像要把他看穿：“老實交代，08年《風聲》首映禮，你當著我的面，故意跟張藝某說‘好導演也該有個好歸宿’，那會兒就動了挖人的心思？”
周溯堅決不認，笑得一臉無辜：“韓董，您這可就是欲加之罪了。
我那時候，純粹是見不得老實人被欺負。”
“哈哈哈……”
韓叄平一愣，隨即拍著桌子，笑得更加暢快。
有些事，根本無需楊天縝主動出手。
樹倒猢猻散，新畫面沒了張藝某這根頂樑柱，離分崩離析只剩一步之遙，底下的人精們，早已在暗中各尋出路。
燭龍影業，營運長辦公室。
楊天縝好整以暇地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張衛平的首席助理，王小華。
“王助理想跳槽來壹心娛樂？”
楊天縝語氣平淡，“沒問題，我們歡迎所有人才。”
王小華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身子不自覺地前傾：“楊總訊息果然靈通。”
“張導為甚麼和張韋平徹底鬧掰，你這位首席助理，應該比誰都清楚。”
楊天縝的聲音沒甚麼起伏，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想來壹心，可以。
但我們這兒不是新畫面，不養閒人，更不養二心的人。懂我意思嗎？得遞投名狀。”
王小華眼睛驟然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懂！懂！楊總，我明白！”
媒體那邊挖不到實錘，可一點沒耽誤小道訊息滿天飛，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周溯張藝某上演無間道！
狠批《三槍》實為暗度陳倉，意在挖走國師！”
“知情人曝天價轉會費，張藝某一人抵三個馮小剛！”
“張藝某見利忘義，老搭檔張韋平痛心疾首：‘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
“新畫面人去樓空，核心員工紛紛離職——有‘平’無‘某’，路在何方？”
網上風向說變就變，周溯轉眼成了揮舞鈔票、破壞江湖規矩的“惡霸”，攪得人家十幾年兄弟反目；張藝某更被罵成忘恩負義的小人，為了天價轉會費，對恩人痛下殺手。
陳亭看著這些報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鞋跟敲得地板噠噠響。
“你能不能坐下？”
張藝某皺著眉，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晃得我頭暈！”
網上這些潑髒水的套路，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出自誰的手筆——惡人先告狀，他那位前搭檔玩得是爐火純青。
“這都甚麼時候了！你看看網上都把我們罵成甚麼樣了？”
陳亭猛地站定，瞪著他，“周導那邊到底在等甚麼？
我算看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我現在就找人把真相捅出去！”
“你敢！”
張藝某壓低了聲音，語氣卻重如千鈞，“這事既然全權交給了周溯，你就給我消停待著！別添亂！”
“可是……”
“沒有可是！”
他厲聲打斷，“別小看周溯。他年紀比你小，可論心計手段，你我加起來都未必是他的對手。靜觀其變！”
陳亭嘴唇動了動，沒敢再頂撞，轉身卻還是偷偷給楊天縝打了電話。
楊天縝記著周溯的叮囑，對這種越界插手的行為沒留半點情面：“陳女士，我希望您沒忘記之前的承諾。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您和導演安心等待就好。
該甚麼時候出手，怎麼出手，我自有分寸。”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陳亭握著忙音的手機愣了半天，終究沒敢揹著丈夫再搞小動作。
就在輿論幾乎一邊倒的當口，王小華放出的第一波猛料，如同深水炸彈，轟然引爆——
《新浪獨家：“二張”決裂真相曝光！張韋平助理王小華現身爆料，國師十餘年竟遭“盤剝”！》
報道里白紙黑字：燭龍影業已正式向張韋平發出律師函，追討張藝某自《英雄》起，《十面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金陵十三釵》等五部影片的片酬合計1256萬，以及《三槍拍案驚奇》的票房分賬1500萬。
更驚人的是，自《英雄》票房大賣後，張韋平便以“資金週轉”、“利潤再投資”等理由拖欠片酬，十幾年間，僅每月支付張藝謀2.5萬元所謂的“藝術總監”工資。
訊息一出，輿論瞬間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我艹！開眼了！
以前只見過農民工討薪，今天見到國師討薪！
活久見系列！”
“張韋平這操作真特麼絕了！
一邊用老謀子的名頭壓院線提高分賬，一邊用兄弟情綁架人家白打工？
頂級白嫖啊！”
“難怪老謀子要跑路！
這能忍十幾年……怕不是對張韋平有甚麼真愛吧？”
“算下來老謀子辛苦十幾年，賺得還沒周半壁一部戲零頭多，這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啊！”
“突然就理解國師為啥要藏著掖著超生的事了……之前不會是連罰款都交不起吧？（狗頭保命）”
陳亭看著瞬間逆轉的評論，驚得嘴巴都合不攏。
她不光震驚於輿論轉向的速度，更震驚於爆料人的身份：“怎麼會是王小華？
他……他不是張韋平最信任的心腹嗎？
這……這就是楊天縝說的‘自有分寸’？”
張藝某立刻聽出了話外音，眉毛一豎，目光銳利地掃過來：“你揹著我，給楊天縝打電話了？”
陳亭心裡一慌，知道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擺手辯解：“就……就是心急，打電話問了問情況，絕對沒多說甚麼！”
張藝某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他轉過頭，望向窗外，眼神複雜難明——周溯這步棋，釜底抽薪，走得比他預想的，還要狠辣果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