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局話音剛落，會議室落針可聞。
短短一句“符合期待”，在場所有老油條——院線代表、製片方、官方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風暴要來了！
《阿凡達》這頭巨獸，即將碾碎國內一切票房紀錄！
中影數字的領導趕緊捧場：“佟局高見。”
佟局目光一轉，落在院線兩位大佬身上：“張總，秦總，你們估個底，這片子票房能到多少？”
張霖和秦虹交換個眼神，報出周溯想翻白眼的“天文數字”：
“佟局，我們保守估計……五個億。這將是新的影史紀錄。”
“噗——”
坐在長桌末位的周溯，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扭開臉。
“周溯，”
佟局卻精準地點了他的名，帶著調侃，“就你膽子大，《夏特》都敢喊五億保底，你也說說看？”
滿會議室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
除了對面的秦虹和夜寧還端著架子，其他人看周溯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口出狂言的小丑。
周溯心裡門兒清，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毫不怯場：“我知道，佟局和各位領導都覺得我在吹牛，甚至以為我在跟馮導賭氣。”
“既然如此，”
他聲音陡然拔高，“張總，秦總，麻煩給其他六家院線帶個話——”
張霖立刻打圓場：“周導言重了，我們萬達可一直看好你。”
畢竟是盟友，場面話必須到位。
秦虹則沉穩得多，不動聲色：“周導想帶甚麼話？”
周溯一字一頓，石破天驚：“我周溯，想和八大院線，就《阿凡達》的票房，籤一份對賭協議！”
“怎麼賭？”秦虹挑眉。
“就以十億為限！”
他話音未落，全場瞬間炸鍋。
“十億？！”
“他瘋了吧？！”
連佟局和韓叄平都斂去了笑容。
張霖想開口打圓場，秦虹卻已搶先一步，語氣帶著壓不住的興奮：“賭注是甚麼？”
他彷彿已經看到周溯慘敗的模樣。
周溯擲地有聲：“若我輸，從此我燭龍影業出品的所有電影，分賬比例永久降回41%！”
“周溯！你胡鬧！”韓叄平拍案而起。
秦虹卻生怕他反悔，立刻截住話頭：“韓董！我覺得這個提議非常有趣！”
他心中狂喜，《南京》那次的舊仇，終於能報了！
“中影興美，答應了！”
他甚至沒問周溯贏了要怎樣。
因為在他，以及在所有人看來，十億根本是痴人說夢！周溯必輸無疑！
“秦總，”還是張霖更老成，沉聲問，“若周導……贏了呢？條件還沒說。”
秦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張霖苦笑接話：“周導想要的，莫非是把分賬比例提高到45%？”
“沒錯，”周溯坦然承認，“十億對五億，真算起來，還是我吃虧。”
這一刻，所有人才猛然驚醒！
佟局的臉色沉了下去。
秦虹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
這賭注，看似穩贏，可萬一……萬一輸了，掀起的將是整個行業的滔天巨浪！
其他製片公司勢必聯合施壓，要求同等待遇！
他頓時猶豫了。
“秦總可以回去慢慢商量，”
周溯笑著起身，掌控了全場主動權，“下週一，我在燭龍恭候八大院線負責人。有甚麼想法，我們當面聊。”
他笑容和煦，可不知為何，張霖卻感到一股寒意。
眼前的周溯，根本不像個輸紅眼的賭徒。
倒像是個……早已布好陷阱，正等著所有人自己跳進來的獵人。
······
韓叄平在佟局辦公室裡急得直轉悠，手裡的茶杯“咚”地一聲墩在桌上，濺出半片水漬：“十億！周溯你小子是不是瘋了？這話能當著八大院線的面亂說？！”
周溯卻不慌不忙，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輕輕推到兩位大佬面前。
“韓董，佟局，您二位先別急，看看這個。”
他手指點著上面的資料，“97年，《泰坦尼克號》，全國銀幕不到一千塊，硬生生砍下3.6億票房。
現在呢？全國銀幕6200塊！是當年的六倍還多！”
佟局指尖一頓，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市場容量今非昔比了？”
“不止是市場，”
周溯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卡梅隆’這三個字，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當年《泰坦尼克》能讓小年輕三刷四刷，現在這部《阿凡達》，是全球首創的3D體驗！
我敢說，它能讓全城的黃牛都為一張電影票打起來！”
他頓了頓，丟擲一個更殘酷的事實：“而且您二位想想，這片子一定檔，誰敢跟它同期上？
怕是訊息剛出來，一大半製片方就得連夜跪求改檔——包括我燭龍的新片！”
韓叄平張了張嘴，想把“吹牛”兩個字咽回去。
他猛地想起自己當年預測《無極》票房時的尷尬，再對比周溯這份精確到個位數的銀幕資料，一股“這小子或許真沒說大話”的念頭冒了出來。
“還有票價，”周溯再添一把火，“三個小時片長，IMAX廳票價敢直接標到兩百！
就算場均只坐滿一半人，這票房數字……您二位算算？”
佟局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絲複雜的羨慕：“甚麼時候，咱們自己的電影，也能有這份讓市場避讓的底氣？”
周溯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底氣？
他想起那批被他秘密送往海外定向委培的學生，年底就要學成歸國了——那，才是他敢跟整個行業對賭的、真正的底氣！
“對了，那批孩子，怎麼樣了？”
佟局果然問起了這事。
“第一批年底回來，第二批六月就走。”
周溯賣了個關子，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具體的安排，年底我給您二位一個驚喜。”
佟局指著他笑罵：“你小子，就會弔人胃口！”
就在周溯在辦公室裡運籌帷幄之時，華表獎的頒獎禮上，正上演著微妙的一幕。
本該是兩代“金棕櫚”得主——陳楷鴿與周溯——歷史性的同臺，因雙雙獲得優秀導演獎而成就一段佳話。
然而，最終站在領獎臺上的，卻只有陳愷哥和代替周溯領獎的楊天縝。
聚光燈下，陳大詩人即興賦詩一首，字裡行間洋溢著濃烈的家國情懷，再次向所有人表明他的心跡：他絕不會更改國籍，這叫不失身份。
看看，甚麼叫文化人？
一句話，既抬高了自家門楣，又讓臺下如李蓮傑、鞏俐等早已更換護照的巨星，瞬間如坐針氈。
不過陳大詩人此後也身體力行，在他往後所有的電影裡，再未啟用過這兩位國際巨星。
而此時的院線圈子裡，已經炸了鍋。
“周溯瘋了吧？十億？”
“中影興美那邊接了，秦虹怕是想趁機搞死燭龍！”
“萬達跟燭龍穿一條褲子，張霖肯定站周溯。”
沒人相信《阿凡達》能破十億，更沒人相信周溯敢把分賬比例押上去。
只有周溯自己清楚，這場賭局，他贏定了。
不止為了分賬，更為了敲醒這幫躺在舊規矩裡的老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