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子聞言,心底隱隱生出幾分遲疑。
平心娘娘獨身遊歷混沌,周遭疆域暗流四起。
太初神國虎視眈眈,變數難測。
倘若途中生出意外,無一人接應,終究不妥。
可這顧慮剛一冒頭,便被他立刻壓下。
他暗自苦笑,當真是思慮過甚。
平心娘娘乃是天道境無上大能。
縱橫混沌萬界,何來兇險需要旁人憂心?
至於不準告知韓絕一事,廣成子轉瞬便想通緣由。
定然是厭煩界主凡事謹慎,事事管束。
以韓絕沉穩多慮的性子,得知此事必會極力阻攔。
百般勸阻束縛,只會掃了娘娘出遊的興致。
念及此處,廣成子再不做多言勸說。
他抬手拿起案上靈茶杯盞,微微欠身致意。
“臣謹遵娘娘法旨,嚴守口風,絕不外洩。”
“願娘娘暢遊混沌,一路順遂,隨心而行。”
平心娘娘淡淡頷首,神色清冷依舊,算作應允。
廣成子正欲開口,安排殿外諸事。
腰間懸掛的通訊靈寶,驟然泛起細碎星輝。
靈光輕顫,打破殿內短暫的平靜。
“竟這般快?”
廣成子低聲自語,略顯意外。
瞬間,冥河與平心的目光同時落來。
他連忙收斂神色,從容解釋。
“是幽冰聖君到了,專為接引冥河道友。”
說罷,他坦然將通訊靈寶平放桌面。
指尖一點,徑直接通聯絡。
靈寶之中,當即傳出一道極寒冷冽的男聲。
音色如萬古寒川,淡漠疏離,不帶半分人情。
“廣成子,我已抵碎星海外域。”
“不必入殿相見,你將冥河道友送出即可。”
廣成子微微一愣,隨即開口挽留。
“聖君遠道而來,何必如此倉促?”
“星宮早已備下茶宴,不妨入內稍作歇息。”
通訊那頭沉默片刻,寒氣沉沉。
短暫猶豫過後,依舊斷然回絕。
“不必。中央戰場戰事吃緊,我不可久離。”
所謂中央戰場,正是萬界盟與太初神國的廝殺之地。
起初雙方只是小範圍試探交鋒。
時日一久,矛盾激化,已然徹底打出真火。
太初神國源源不斷調遣強者壓境。
混沌萬界盟亦是層層增兵,死力抗衡。
雙方僵持拉鋸,戰火蔓延整片交界疆域。
“沒想到已然廝殺到這般地步。”
廣成子嘖嘖感嘆,眼底藏著一絲玩味。
若是兩大頂尖勢力拼得兩敗俱傷,
那洪荒便可坐山觀虎鬥,坐收漁利。
幽冰聖君心思全然懸於前線,並未察覺異樣。
他語氣沉肅,緩緩道出前線實情。
“戰況慘烈至極,損耗巨大。”
“聯盟四大鎮界聖者,除卻留守後方的魔主。”
“其餘三位,皆已奔赴戰場坐鎮。”
“照此勢頭持續下去,用不了多久。”
“恐怕連魔主,也要被緊急召回前線參戰。”
說到魔主二字,幽冰聖君語氣陡然染上幾分火氣。
“前線那群人怨氣極重。”
“就因這事,斷刃甚至出手打傷不少盟內修士。”
這份不滿,根源直指韓絕。
聯盟將他調回鎮守混沌天宮,本意是穩固後方,安定大局。
誰料韓絕歸來之後,直接閉關不出。
全無眾人預想中的雷霆鎮場、整肅後方。
與各方期待,截然不同。
幽冰聖君同樣看不明白魔主此舉用意。
但他心中清楚。
以韓絕的城府與眼界,絕不會無故懈怠。
看不懂,便只能是自身修為淺薄,看不透深層謀劃。
連他都無法洞悉,那些前線莽夫自然更不會理解。
只不過,這並不妨礙幽冰聖君冷眼壓制、敲打眾人。
廣成子聽完前線種種變故,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嘶——
心中連連暗歎。
恐怖如斯,當真恐怖如斯。
中央戰場廝殺慘烈,雙方不斷增兵加碼。
遍地聖人云集,大能扎堆死戰。
以自己的修為戰力,若是身陷其中,不過轉瞬即成炮灰。
廣成子暗自慶幸不已。
還好當初沒被韓絕說辭打動,貿然加入萬界盟前線。
如若不然,此刻早已深陷戰火泥潭,進退兩難。
通訊那頭,幽冰聖君耐性漸失,語氣愈發冷硬。
“不多廢話,速將冥河道友送出碎星海。”
若非魔主親自點名囑託,
他根本不願專程折返,多費這一番周折。
冥河老祖將這番對話盡數聽入耳中,心底早已波瀾洶湧。
只要循著幽冰聖君的接引抵達指定之地,
他距離證道成聖,便又近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這份極致誘惑,世間又有誰能抵擋?
他當即起身,朝著平心娘娘與廣成子拱手行禮。
“事不宜遲,我這便動身。”
眼見幽冰聖君急切催促,冥河老祖又這般主動積極。
廣成子自然不願多做阻攔,順勢應下。
“既如此,我送你出去。”
二人剛欲轉身動身。
一直端坐主位、沉默不語的平心娘娘,忽然開口。
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殿內動靜。
“那個斷刃,是何人?”
廣成子身形一頓,面露些許錯愕。
轉瞬便回過神,連忙恭敬作答。
“斷刃女君,是界主在碎星魔海尋得的老牌聖人。”
“她戰力滔天,實力極為強橫。”
說到此處,廣成子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猶豫。
旋即不動聲色,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界主對她也頗為看重,稱她是碎星魔海最尖銳的一柄尖刀。”
平心娘娘淡淡應了一聲:“哦。”
語調平緩,聽不出絲毫情緒。
可不知為何。
廣成子鼻尖莫名縈繞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意,還有點恨羨慕嫉妒恨的味道。
連周遭的空氣,都似變得凝滯了幾分。
廣成子面露古怪。
甚麼鬼?
他微微瞥了一眼平心娘娘。
見她神色正常,臉上沒有一絲變化。
自己這是感覺出錯了?
一定是錯了。
平心娘娘和斷刃女君又沒見過,怎麼可能對後者產生這種情緒。
自己真是糊塗了。
想來是沉澱千年,反倒把自己沉澱得麻木了。
沉澱是錯的!
廣成子暗下決心,接下來他將不再沉澱,也不再閉關,而是專心研究術法。
他的要求也不高,只求下次不再被人如野狗般拿捏。
不多時,廣成子就將冥河老祖送走。
仙宮之內,只剩平心娘娘。
她紅唇輕啟,輕聲唸叨。
“中央戰場,斷刃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