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娘娘步履從容,拖著廣成子行至陣法虛空中央。
她素白指尖輕抬,隨手打了個清脆響指。
“啪。”
一聲輕響,周遭混沌氣流驟然翻湧。
虛空轟然裂開一道縫隙,轉瞬化作一方獨立封閉空間。
空間內壁流轉著晦澀法則紋路,透著鎮壓萬物的氣息。
不等廣成子反應,平心娘娘手腕微送,直接將他推入其中。
隨後平心娘娘才優雅地走入其中。
待到她進入其中,封閉空間瞬間合攏,徹底隔絕內外。
冥河老祖站在原地,半步不敢挪動。
更不敢催動神念窺探,只垂首屏息,不敢出聲。
沒過片刻,淒厲狼狽的哀嚎,從空間中斷斷續續傳出。
“娘娘恕罪!啊——”
“我都是瞎說的,再也不敢了!”
那聲音,哪裡還有半分聖人威嚴。
全然是丟盡顏面的求饒與痛呼。
冥河老祖眼皮狂跳,心底陣陣發寒。
能讓一位聖人鬼哭狼嚎、不顧半點臉皮。
“這怕是有點痛哦!”
不知過了多久,空間內的哀嚎聲漸漸微弱。
那片虛空緩緩裂開縫隙。
平心娘娘步履優雅,緩步從中走出。
黑袍依舊纖塵不染,身姿端莊淡然。
眉眼間毫無波瀾,彷彿從未動過手。
單看外貌,竟像是溫婉絕塵的大家閨秀。
可冥河老祖不敢有半分小覷,心中敬畏更甚。
他連忙整理好衣袍,弓著身子上前拱手。
語氣滿是惶恐,姿態放得極低。
“接下來如何行動,還請娘娘指示。”
他始終擔心,平心娘娘會因帝江遺落天庭之事遷怒自己。
說話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平心娘娘淡淡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無波。
“你不必緊張。”
“我此次前來,只是觀察九方世界與混沌大敵動向。”
“與你證道機緣,沒有半分關係。”
聽到這話,冥河老祖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想來此事應該與娘娘和靈尊之前的密談有關。
他連忙躬身高呼:“娘娘聖明!”
放下心頭大事,冥河老祖才想起廣成子。
正欲開口詢問,就見虛空縫隙再次擴大。
一道狼狽身影,一瘸一拐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正是廣成子。
此刻的他,衣衫襤褸,道袍被撕得破爛不堪。
髮絲凌亂打結,眼角淤青,臉頰高高浮腫。
整張臉被打得面目全非,活脫脫一副豬頭模樣。
這副尊容,哪還有半分聖人威嚴。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平心娘娘刻意的敲打與警示。
廣成子身上皆是皮外傷,痛感十足卻不傷根本。
既挫了他的傲氣,也沒趕盡殺絕,留足了情面。
冥河老祖看著他狼狽又強撐氣場的滑稽模樣。
冥河老祖臉頰瞬間緊繃,嘴角不住抽搐,險些當場笑出聲。
他拼命憋著笑意,眼底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廣成子本就滿心憋屈惱怒,一眼便瞥見他的異樣。
當即臉色一沉,冷聲呵斥:“你笑甚麼?”
冥河老祖瞬間收斂所有神色。
他腰桿挺直,一臉一本正經,語氣無比鄭重。
“廣成子聖人誤會了,我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再好笑的場面,我都不會笑。”
廣成子冷哼一聲,眼神帶著威脅。
“最好是這樣。”
說罷,他垂著頭,滿心委屈與不甘。
他苦心沉澱千年,本想在混沌地界一展身手。
怎料遇上平心娘娘,依舊這般不堪一擊。
難不成自己千年的沉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正當他暗自懊悔、滿心憋屈之時,
平心娘娘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地開口。
“你們倆別廢話了,我乏了。”
這話一出,廣成子瞬間收起所有負面情緒。
方才的委屈惱怒蕩然無存,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笑容。
快步湊到平心娘娘身側,雙手緊張地摩擦著。
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滿是討好。
“娘娘遠赴混沌,跋涉億萬裡時空,披星戴月。”
“一路定然辛苦至極,我立刻吩咐下去,為娘娘接風洗塵。”
平心娘娘淡淡掃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下去安排吧。”
…………
………
……
碎星魔海,星辰殺陣外。
十幾艘仙舟靜靜懸浮在混沌氣流中,一動不動。
可舟上的一眾修士,早已坐立難安。
人人神色慌亂,頻頻望向陣法方向,滿心忐忑。
為首的主艦甲板上,中年特使正揹負雙手,來回踱步。
他面容方正,鬢角染著幾縷銀絲,眉宇間滿是焦灼。
此刻面色陰晴不定,腳步急促,片刻不得安寧。
時不時停下身形,抬頭遙望身前那柱燃了大半的清香。
星使大人被強行拉入陣法,已然過去許久。
可陣法之內,死寂一片,半分動靜都未曾傳出。
這份沉寂,遠比激烈的打鬥聲更讓人膽戰心驚。
沒動靜,往往意味著最糟糕的結果。
一眾修士心底,皆是蒙上了一層陰霾。
這時,一直守在仙舟邊緣、不敢遠離的管事快步湊來。
管事面容沉穩,身著青色執事袍,眉眼間帶著謹慎。
他壓低聲音,小心翼翼開口。
“特使大人,還要等嗎?”
此前兩人早已商定,一炷香燃盡,便立刻上報界主。
此刻那柱清香,僅剩短短一截,火星明滅。
用不了片刻,便會徹底燃盡。
特使眉頭擰得更緊,眉心擠出深深溝壑。
心中天人交戰,一邊是違抗星使命令的後果,一邊是界主的追責。
掙扎片刻,理性終究壓過了顧慮。
他咬牙下定決心,沉聲道:“不等了,立刻……”
“上報”二字還卡在喉嚨裡,未曾說出口。
眼前那座沉寂許久的星辰殺陣,驟然轟然開啟。
漫天星光潰散,陣道紋路快速消融。
特使見狀,瞬間忘了言語,快步湊到陣前。
他雙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陣法出口,滿心期盼。
只想看看平安出來的是不是廣成子星使。
可視線剛落,一道刺眼金光驟然迸發。
強光撲面而來,險些將他雙眼閃瞎。
特使下意識眯起眼,勉強望去。
只見陣法之中,緩步走出一道渾身裹著金光的人影。
金光熾盛,徹底遮住身形樣貌,連輪廓都模糊不清。
特使心中一凜,不敢怠慢,連忙朗聲道:“星使大人?”
金光之中,傳來一道熟悉又帶著慍怒的聲音。
“廢話,不是我,還能是誰!”
渾厚的聖人氣息隨之席捲而來,威壓籠罩全場。
感知到這股獨屬於廣成子的氣息,特使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他連忙躬身拱手,行了一個大禮。
“星使大人平安歸來就好,咱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他滿心疑惑,想問星使為何是這般做派。
可話到嘴邊,終究是嚥了回去,不敢多問。
渾身被金光牢牢覆蓋的廣成子,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腫脹如豬頭的臉。
生怕臉上的狼狽被外人看見,丟了聖人顏面。
他隨即冷聲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立刻傳令,所有仙舟返航!”
“本聖要在星宮,設宴款待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