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南境,平天盟。
盟內一處寬闊無垠的青石廣場,虛空毫無徵兆地泛起細微漣漪。
一道細小的空間裂隙,悄無聲息地裂開。
裂隙自針尖大小,緩緩擴張、蔓延,不過瞬息,便化作一道可供數人通行的幽暗通道。
通道穩定的剎那,幾道身影被一股柔和之力輕輕推出,穩穩落在廣場之上。
率先站穩的嶺南四聖,環顧四周熟悉的景緻,緊繃的心神瞬間鬆懈。
齊齊長舒一口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哎呦,總算是回來了!”
“在那戰場之上提心吊膽,還以為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MD,這次任務也太兇險了,等我回去直接閉關退休,再也不接這要命的差事!”
“俺也一樣!以後就算給再多機緣,也不摻和這種聖人混戰了!”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滿心都是後怕,吐槽聲接連不斷。
跟在四人身後的青鋒劍聖,抬手拭去唇角血漬,看著平天盟的地界,也緩緩鬆了口氣。
一旁的蝕骨老怪,周身戾氣稍稍收斂,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不等眾人稍作休養以調整紊亂的聖力。
天邊驟然劃過十幾道凌厲遁光,轉瞬便落在廣場之上,化作數位身著平天盟服飾的聖人。
這些平日裡在盟內囂張跋扈、作威作福的聖人長老,此刻盡數低著頭。
臉上佈滿羞愧之色,雙唇緊抿,集體失聲,不敢直視歸來的眾人。
蝕骨老怪瞥了他們一眼,面色冷漠,一言不發,周身散發出淡淡的威壓。
短暫的沉默籠罩全場,氣氛壓抑至極。
兩道匆匆趕來的遁光,終究打破了這片平靜。
伽藍聖人與重嶽聖人快步而來,神色急切,滿是擔憂。
伽藍聖人率先上前,伸手欲攙扶蝕骨老怪,聲音滿是關切:“盟主,您平安回來了!”
“盟主,還好你沒出事,要不然我們……”重嶽聖人緊隨其後,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一道冰冷刺骨的冷哼,驟然在廣場上空炸開,震得眾人耳膜微鳴。
眾人周身聖力都下意識地一顫,紛紛抬眼望去。
蝕骨老怪也是眯著眼看去。
冷哼聲落,周遭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兩道身影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走在左側的,是一位幽璃魔神。
黑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清冷深邃的眼眸,此刻卻微微眯起,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寒霜。
她步子極輕,卻帶著一股看透世事的冰冷審視,直直鎖定在蝕骨老怪身上。
右側緊隨其後的,是揚眉老祖。
他神色間毫無半分關切,反倒是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
蝕骨老怪見狀,哪怕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是怒火上湧,指節一根根悄然握緊,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然而幽璃魔神視若無睹,面上依舊維持著幾分禮數,緩步上前,語氣聽不出喜怒:“盟主,您平安回來了。”
話鋒一轉,她隨即看向身後一眾噤若寒蟬的長老,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們眼瞎嗎?沒瞧見盟主一身傷勢,連站都快站不穩了?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快扶盟主下去療傷!”
此言一出,現場瞬間死寂。
落針可聞。
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聖人長老,此刻一個個頭埋得更低,腳尖都在微微顫抖,沒人敢應聲,更沒人敢動。
僵持片刻,終於有一位早已倒向幽璃魔神陣營的長老,按捺不住地站了出來。
這人生得面白,頜下留著三縷長鬚。
此刻他滿臉諂媚,咬著牙擠出幾分關切神色,快步走到蝕骨老怪面前,伸手便要去扶。
“盟主,您傷勢如此沉重,副盟主早已為您備好了清修療傷之地,您隨我走一趟,也好儘快恢復修為!”
“放肆!”
伽藍與重嶽二聖同時色變,下意識便要上前阻攔。
他們哪裡看不出來,這哪裡是療傷,分明是藉機軟禁!一旦被帶走,蝕骨老怪怕是再難踏出那處療傷之地半步!
蝕骨老怪臉色劇烈起伏,眼中閃過掙扎與狠厲。
本以為逃出生天,沒想到竟是剛離狼窩,又入虎口!
他死死盯著伸來的手,周身氣息瘋狂翻湧,竟是不願就範。
見蝕骨老怪一動不動,幽璃魔神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催促與不耐:“你還愣著幹甚麼?沒看盟主傷得走不動道嗎?”
那長老如夢初醒,隨後又招呼一位好友幫忙,二人一左一右架住蝕骨老怪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攙扶起來。
蝕骨老怪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翻湧著濃濃的絕望,身體拼命掙扎,卻被兩名聖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伽藍與重嶽二聖心急如焚,再次要上前。
幽璃魔神卻輕飄飄地抬手,淡淡道:“伽藍、重嶽,你們二人即刻去清點盟內物資,修補南境受損的防線,此事緊急,不得有誤。”
一句話,直接將二人支開。
二人神色焦急,雖不願動彈卻只能站在原地。
就在此時,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縫中,又緩緩走出一道人影。
此人頭戴一頂破舊斗笠,斗笠陰影遮面,身著一件蓑衣。
正是穹虛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