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無赦的目光，緩緩從韓絕腳邊那兩個昏死過去的中位聖人身上挪開。
猩紅的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戰意，卻再無半分此前目空一切的傲慢，反倒凝起幾分真切的忌憚。
他指尖血霧翻湧，兩顆聖人首級在血光中微微顫動。
語氣看似漫不經心，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有點本事，活捉中位聖人，比斬殺滅口難上數倍，你，確實更適合做我的獵物。”
韓絕依舊揹負雙手，素衣在混沌罡風中微微拂動，頭頂草帽簷角輕垂，遮住了大半神情。
唯有那雙眸子平淡無波，彷彿周遭滔天殺機、萬千聖威，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語氣輕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傲然：“想要我的命，儘管來取，不必多言。”
話音落下，虛空之中，殺戮法則的兇戾之氣與空間法則的玄奧道韻再度碰撞。
二人隔空對峙，殺戮法則與空間法則相撞，氣浪席捲四方。
夾在中間的蝕骨老怪與復仇者聯軍諸聖，瞬間成了被無視的背景板。
銀白戰衣的聖人繃不住了，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然而蝕骨老怪猛地抬頭，雙眼爆發出絕處逢生的精光。
他脖頸青筋暴起，朝著韓絕嘶吼出聲，聲音裡滿是急切與哀求：“穹虛道友！還請出手救下老夫！只要道友肯相助，老夫願傾盡平天盟所有底蘊，必有厚報，絕不食言！”
此刻的復仇者聯軍，雖被戮無赦與韓絕接連斬殺、生擒四位中位聖人，可剩餘聖人聚攏起來，數量依舊達到了驚人的十五位！
其中雖以中位聖人為多數，鮮有上位聖人坐鎮，但聖人之道，量變足以引發質變。
十五位聖人聯手佈下的殺陣，就算上位聖人親臨，見了這般陣仗，也要果斷抽身跑路！
而說到脫身，普天之下，再沒有比韓絕掌控的空間法則更適合的手段。
只要他肯出手，撕開虛空帶人離去，在場無人能攔！
眾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聚焦在韓絕身上。
韓絕卻沒有立刻應下，也沒有出言拒絕，只是微微垂眸，看似陷入了沉思。
見狀，銀白戰衣的劍意聖人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抓住這片刻契機，壓下週身劍意。
上前兩步，對著韓絕與戮無赦拱手，臉上擠出幾分歉意，語氣誠懇道：
“二位道友，此前是我等急火攻心，一心只為清算平天盟罪孽，方才無意間牽扯到二位，是我等失禮，在此向二位鄭重致歉！”
他話鋒一轉，刻意抬高聲音，將矛頭直指蝕骨老怪。
“二位道友有所不知，這平天盟在南境之外，假借盟中名義，燒殺劫掠，被其荼毒覆滅的聖人勢力，多達上百處！此獠罪孽滔天，因果纏身，二位皆是世外高人，萬萬不可沾染這等血海因果，引火燒身啊！”
“劫掠上百處聖人勢力？”
韓絕眸底微不可察地一動，瞬間捕捉到了這關鍵資訊。
他心中暗自心驚，此前他隨手安排的手筆，沒想到底下人行事如此凌厲，波及的範圍竟龐大到這般地步，遠超他的預料。
作為始作俑者的韓絕都如此心驚。
蝕骨老怪如遭晴天霹靂，當場僵在原地，滿臉錯愕，徹底傻了眼。
混沌之中，因太初神國與混沌萬界盟的大戰，訊息傳遞本就滯澀遲緩。
他雖早聽聞有勢力冒充平天盟在外劫掠，卻一直以為不過是三五處小勢力，從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對方竟說有上百處聖人勢力遭劫？
這等規模，簡直駭人聽聞！
那豈不是意味著，眼前這十五位聖人，還只是復仇者聯軍的先頭部隊？
若是今日沒能將他斬殺，後續趕來尋仇的聖人，數量恐怕還要翻上數倍，屆時就算他有通天本事，也絕無生還可能！
念及此處，蝕骨老怪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冷汗涔涔，原本絕處逢生的希冀瞬間消散大半，轉而被無盡的惶恐籠罩。
他猛地看向劍意聖人，面色慘白，聲音都因急切而顫抖不已，厲聲辯解道：“誹謗！你們這是赤裸裸的誹謗！”
“我平天盟即便有幾分實力，也絕無可能劫掠上百處聖人勢力，我蝕骨若有這等本事，何至於落得今日這般狼狽境地！”
他滿心委屈又驚懼，百口莫辯。
若是這罪名坐實，他今日就算能僥倖逃脫，往後在混沌之中，也將成為過街老鼠，被無數聖人追殺，永無寧日！
銀白戰衣的劍意聖人，冷冷盯著蝕骨老怪，閉口不言。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不管蝕骨老怪承認與否，這潑天的罪孽，都必須由他來背。
百餘家被屠戮的聖人勢力，急需彌補損失，更急需一個靶子，來平息麾下所有修士的滔天怒火。
而平天盟，就是那個最合適的替罪羊。
眼見韓絕遲遲沒有表態，復仇者聯軍中，終於有人按捺不住。
一位面色陰鷙的聖人踏出，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威脅：“道友實力固然驚人，但想必也不願意，輕易招惹上百股聖人勢力吧？”
此話一出，周遭諸聖紛紛點頭附和。
他們不信，有人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蝕骨老怪，與上百個聖人勢力為敵，哪怕是強如太初神國，混沌萬界盟都不敢這麼幹！
韓絕依舊垂眸沉默，周身氣息平淡，無半分波瀾。
彷彿周遭的威脅、求情、紛爭，都與他毫無干係。
蝕骨老怪見此情景，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
他滿臉頹廢，雙肩垮下，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他徹底放棄了所有希望。
若是換做他站在穹虛散人的位置，他絕不會有半分猶豫。
必定會轉身就走，徹底置身事外。
為了救一個毫無交情的陌生人，去招惹上百個聖人勢力。
這般賠本的買賣，就算是傻子，也絕不會做！
他閉上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慘淡至極的笑意。
今日，終究是難逃一死。
臨死前唯二的不甘心除了他一手打造的平天盟就被人這麼栽贓陷害給整垮了，第二就是究竟是哪個王八蛋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