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不必多言,揚眉老祖既然是我請來的,惹出的麻煩,自該由我一力承擔!”
幽璃魔神聲音冷澈,眸中寒光隱現。
她心中清明,若非虛穹散人展露的實力太過駭人,蝕骨老怪這般吝嗇權欲之輩,絕無可能突然如此慷慨。
自己今日若退半步,不僅人情落空,日後在盟中威信亦會受損。
同一時間,在大庭廣眾之下,平天盟諸多長老聖人面前,被幽璃魔神連番拒絕,蝕骨老怪臉上笑意逐漸斂去,終是沉下臉色。
“副盟主,此話未免見外。”
“揚眉道友縱有疏失,亦是為我平天盟出手,本盟主處置善後,合情合理。”
“這賠償之事,還需讓於我。”
二人言辭交鋒,寸步不讓,氣氛陡然緊繃如弦。一旁伽藍、重嶽二聖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目中看出一絲不安。
這般爭執下去,恐怕真要當場撕破臉皮。
伽藍聖人暗自躊躇,終是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向前一步:“盟主、副盟主……”
話音未落,兩道冰冷目光已如實質般刺來。
“講。”
“你有何話說?”
伽藍聖人頓感壓力如山,仍勉強穩住聲線。
“盟主與副盟主皆是一片好意,既然難以決斷……不若交由青鋒兄自行抉擇。”
此言一出,全場目光齊刷刷轉向始終環抱靈劍、靜立旁觀的青鋒劍聖。
“我來選?”
青鋒劍聖心中一怔。
方才尚在局外悠然觀戲,轉眼便被推至風口浪尖。
蝕骨老怪反應極快,當即慨然嘆道:“青鋒,近日老夫雖對你稍有疏遠,實則是為錘鍊你心志!這番苦心,想必你能體會。”
幽璃魔神面紗之下神色微冷。
甚麼錘鍊,分明就是打壓。
看青鋒劍聖遲遲不投誠,平天盟建立之後,他也沒了利用價值,乾脆就棄如敝履。
她亦不落後,聲音輕緩卻清晰。
“青鋒,本座向來看好於你,此事眾人皆知。今日誤會一場,這枚儲物靈寶你且收下,權作療傷之資,亦算本座一番慰藉。”
話音方落,只見一青一紫兩團靈光自二人掌中飄出,緩緩浮向青鋒劍聖身前。
靈光氤氳,隱隱有紫氣流轉,雖未探入神念,但僅憑這外顯的祥瑞氣息,便知其中所藏絕非尋常之物。
蝕骨老怪與幽璃魔神,這分明是下了血本拉攏!
別說這肉眼可見的潑天財富了。
伽藍、重嶽二聖見了也是眼饞得很。
但這可讓青鋒劍聖犯了難,一時怔在原地。
他堂堂劍修,沒有蝕骨老怪那般不要臉。
接哪一方?拒哪一方?皆是兩難。
正躊躇間,一道平和卻不容置疑的嗓音自旁響起:“既然皆是一片心意,便都收下吧。”
開口的正是韓絕。
“這不合適吧?”
青鋒劍聖下意識開口。
身為劍修,他自有端方持重之性,心知此番雖起衝突,實則並未受多重的傷,能收下一份療傷之資已是意外之喜,哪能同時接下兩份厚禮?
他可沒有蝕骨老怪那般厚臉皮。
話音未落,一道略帶倦意的身影已緩步上前。
韓絕所化的虛穹散人面龐清秀,卻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眼瞼下兩抹深重的烏青尤為醒目,彷彿久未安眠,又似神氣耗損過度。
他步履雖穩,氣息中卻透出幾分虛浮,整個人好似下一刻便會閉目睡去,若放在凡俗之中,儼然一副縱慾傷神的模樣。
要不是這虛穹散人展現過恐怖實力,蝕骨老怪和幽璃魔神還真看不出他的可怕之處!
兩人在心中暗道。
太陰了!
“有甚麼不合適的,”韓絕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這都是蝕骨盟主與幽璃副盟主的一番心意。你傷勢不輕,安心收下便是。”
蝕骨老怪見狀,雖然目的沒有達到,心中如割肉般疼惜那即將送出的厚禮,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只得強撐笑容附和:“虛穹道友所言極是,青鋒,你便收下罷。”
幽璃魔神亦淡淡接話:“收下吧。”
既得韓絕示意,又見二人如此堅持,青鋒劍聖不再推拒,將那一青一紫兩團靈光收入掌中。
指尖觸及靈寶的剎那,他神念悄然探入,隨即心神劇震,其中所藏天材地寶、靈丹秘卷,價值竟遠超他數萬年的積累!
厚禮既收,蝕骨老怪心思一轉,趁勢挪步湊近韓絕身旁,語氣熱絡:“虛穹道友既已駕臨我平天盟地界,何不移步殿中一敘?道友的事蹟老夫早有耳聞,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一旁始終冷麵旁觀的揚眉老祖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這話何其耳熟,不正與當初蝕骨老怪拉攏自己時所說的如出一轍?
這老怪竟連說辭都懶得更換,故技重施至此!
韓絕卻似未察其言中敷衍,只微微抬起那雙倦意沉沉的眼,目光落在蝕骨老怪臉上,似笑非笑:“蝕骨盟主當真……對我的故事如雷貫耳?”
蝕骨老怪一怔,萬未料到對方竟會如此較真。
他本只是客套,此刻被當面追問,只得硬著頭皮接話:“這個……雖未親聞詳述,但觀道友形貌氣度,便知絕非尋常。”
韓絕倦容未改,聲調仍是平平。
“哦?那盟主說說,我這般模樣,像是藏著甚麼故事?”
蝕骨老怪額角微汗,目光掠過對方眼下的烏青與滿臉疲色,心念急轉,乾笑兩聲。
“道友神華內蘊,而面有風霜之色,眼中含倦卻隱見深智……這一身氣象,非歷經世變者不能有,老夫雖不知具體,卻也敢說道友的臉上,寫滿了故事。”
此言一出,周圍隱約傳來幾聲極輕的吸氣聲。
韓絕靜靜看了他片刻,忽然很輕地笑了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更添幾分深不可測的倦意。
“既然如此,”他緩緩說道,“那便叨擾片刻罷。”
蝕骨老怪暗暗鬆了口氣,連忙側身引路。
只是無人瞧見,韓絕轉身之際,眼簾低垂,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譏誚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