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水府覆滅的訊息,不過半日便如驚雷般席捲南境。
滄瀾水府雖非頂尖宗門,卻也是實打實有聖人坐鎮的一方勢力。
此刻竟這般悄無聲息被連根拔起,偏偏不久前隱塵聖宗也是遇襲覆滅,兩樁事接連發生,直叫南境諸勢力人心惶惶,各懷驚懼。
平天盟,主殿。
殿內仙霧繚繞,剛調理完傷勢、破關而出的蝕骨聖人,乍聞傳訊修士的稟報,周身聖威都凝了一瞬,滿臉驚愕。
他抬手揮退下人,目光掃向身側的重嶽、伽藍二聖,急聲問道:“查清楚了?是哪方勢力動的手?”
他滿心都是對混沌萬界盟的猜忌,竟未留意到重嶽、伽藍二聖相視一眼,臉上皆是難以掩飾的尷尬。
蝕骨聖人反倒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打趣道:“依我看,十有八九是混沌萬界盟乾的!”
“那群傢伙向來偽善,表面喊著共抗太初神國,背地裡指不定幹了多少陰私勾當,隱塵聖宗是這樣,滄瀾水府怕是也遭了他們的毒手!”
這話一出,重嶽、伽藍二聖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差點沒繃住臉上的神色,支支吾吾半天,才低聲道:“盟主,這事……可能不是萬界盟乾的……”
“不是他們?那還能有誰?”蝕骨聖人一愣,眼中滿是不解。
南境敢對聖人勢力動手的,除卻萬界盟,便只有太初神國的零星探子,可太初神國近來被萬界盟牽制,根本無此餘力。
總不可能是他們吧?
要知道他在閉關療傷之前可是三令五申過了的!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自殿外傳來,裹著淡淡的魔神戾氣,字字清晰:“外界都傳,是咱們平天盟乾的。”
話音落,一襲黑紗覆面的幽璃魔神緩步走入殿中,玄黑魔袍曳地。
其身後跟著青鋒劍聖,二人神色皆是沉凝。
蝕骨聖人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擺了擺手道:“幽璃道友真愛說笑,這種玩笑可開不得。我平天盟近來安分守己,怎會做這等事?定是有人故意栽贓嫁禍。”
他語氣篤定,可話剛說完,便見重嶽、伽藍二聖垂首不語,連素來沉穩的青鋒劍聖,臉上都掛著一抹苦笑。
一夥人那凝重的神色,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蝕骨聖人心上。
竟然真的是平天盟乾的?
殿內的氣氛,瞬間凝滯。
蝕骨聖人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眼底的驚愕越來越濃:“你們……這表情是甚麼意思?”
青鋒劍聖輕嘆一聲,垂首躬身。
重嶽、伽藍二聖更是不敢與他對視。
無需多言,這副模樣已是最好的答案。
“我去!”
蝕骨聖人爆了句粗口,周身聖威不受控制地翻湧,殿內的仙桌玉椅都震得嗡嗡作響,他滿臉的不可置信,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真是我們平天盟乾的?!”
幽璃魔神開口補刀道:“現場的痕跡和滄瀾水府倖存下來的弟子都指證平天盟。”
蝕骨聖人徹底麻了。
隱塵聖宗之事後,他深知眼下局勢微妙,平天盟剛立,最忌樹敵,故而三令五申,嚴禁盟內聖人私下擅自動手!
本以為能平息風波,安穩發展,誰曾想竟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直接滅了一個聖人勢力!
這哪裡是惹麻煩,這是直接捅了馬蜂窩!
“盟主,事已至此,怕是還得你出面解決。”青鋒劍聖苦笑著開口,語氣滿是無奈,“仙殿外已經聚了一批依水聖人的好友,皆是南境有頭有臉的修士,還有幾位聖人親臨,正堵在殿外,要找你討一個說法呢。”
蝕骨聖人聽罷,只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差點一頭栽倒。
隱塵聖人的爛攤子剛勉強壓下,這又來一個依水聖人!
關鍵是,這事真要是他乾的他吩咐的也就算了。
然而這事根本就不是他乾的,連他這個盟主都被矇在鼓裡,那群人卻堵著平天盟的門要說法,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憋屈的事嗎?!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尖攥得發白,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到底是哪個混賬東西,敢揹著他幹出這等事,真當他這個平天盟盟主是擺設不成?!
千萬不要讓他知道是誰幹的。
要不然那人可能就要遭老罪了!
雖怒得心頭翻湧,恨不能立刻揪出那背後搞事的混賬,可蝕骨聖人心裡清楚,眼下不是追究內事的時候。
他乃平天盟盟主,盟中出了這等震動南境的事,縱使毫不知情,也唯有他出面才能壓下局面,總不能讓平天盟剛立便落得個遇事縮頭的名聲。
深吸一口氣,蝕骨聖人強行壓下週身翻湧的聖威,指尖捏了捏眉心,將臉上的驚怒盡數斂去,只餘下幾分沉凝。
他掃過殿中幾人,沉聲道:“諸位在此稍候,本座去去便回。”
話音落,他足尖一點,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掠出殿外,直奔平天盟山門而去。
山門之外,早已聚了黑壓壓一片修士,雲氣翻湧間,數道聖人威壓遙遙鎖定山門,氣息沉凝,顯然已是動了真火。
為首幾人皆是南境老牌聖人,與依水聖人相交多年,此刻面色鐵青,見蝕骨聖人現身,當即有人厲聲喝問:
“蝕骨!你平天盟好大的膽子!依水道友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率人覆滅滄瀾水府?!”
聲聲質問,裹挾著聖人威壓,直逼蝕骨聖人而來,周遭虛空都隱隱震顫。
若是換做平日,以蝕骨聖人的性子,怕是早已當場翻臉,可今日理虧在前,且平天盟正是立足未穩之際,絕不能再樹強敵。
他壓下心頭的憋屈,竟未接下那威壓,反倒抬手虛按,示意眾人稍靜,面上竟無半分怒意,反倒露出幾分愧色。
“諸位道友息怒。”蝕骨聖人聲音朗然,透過層層修士傳至眾人耳中,“滄瀾水府之事,本座已知曉,此事疑點重重,還需讓本盟主調查一番,若真是我平天盟行事不周,出了不肖之輩,私下擅自動手,壞了混沌規矩,也害了依水道友性命,本座必然清理門戶,還依水聖人公道!”
此言一出,山門之外的眾修士皆是一愣,連那幾位怒目而視的聖人都面露詫異。
他們來之前有過心理準備,認為蝕骨聖人會再三推諉。
雖然此刻也有推脫的跡象,但好歹乾脆認下,還主動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