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被關到天荒地老,畢竟當初跟著刀疤乾的那些事,偷雞摸狗是輕的,甚至還幫著望風搶過貨郎的錢,真要細究起來,判個幾年都不冤,連出去的指望都渺茫。
直到那天因為搶窩頭跟獄友打了一架,捱了頓狠揍,後腦勺磕在牆角“咚”的一聲,眼前一黑暈過去的瞬間,一個念頭突然像火苗似的冒了出來:裝傻。傻子是不用負太多責任的,法律也好,規矩也罷,總不能跟一個傻子計較。只要他們信了,肯定會放自己出去。
迷迷糊糊中,棒梗真的昏了過去,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再次睜開眼時,已是下午。陽光透過鐵窗的柵欄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汗臭。他眨了眨眼,眼神慢慢聚焦——該開始演戲了。
以前在街頭逃跑躲警察時,他見過那些流落街頭的傻子,他們的眼神總是空茫茫的,像蒙著一層霧,動作遲緩得像生鏽的零件,高興了就不分場合地傻笑,不高興了就坐在地上哭鬧,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彷彿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棒梗深吸一口氣,將那些記憶裡的模樣刻在腦子裡,然後一點點模仿——眼神瞬間變得渙散,像兩潭死水,嘴角掛著痴痴的笑,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髒兮兮的衣襟上也渾然不覺。
在牢房裡,他更是將“傻子”的角色演到了極致。吃飯時,不管是餿了的窩頭還是帶著黴點的鹹菜,都一把抓過來往嘴裡塞,嚼得滿臉滿身都是,嘴角沾著渣子也不擦;晚上睡覺,直接蜷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翻個身就能把薄被踢到牆角,凍得瑟瑟發抖也不撿;甚至連吃喝拉撒都毫不在意,常常弄得牢房裡臭氣熏天,同屋的獄友罵他,他就只是嘿嘿傻笑,要麼就突然抱著腦袋哭鬧起來,像個不懂事的孩童,哭聲又尖又啞,能鬧上大半天。
醫院的醫生來檢查過幾次,拿著小錘敲敲他的膝蓋,用手電筒照他的眼睛,問他簡單的問題。棒梗要麼呆呆地不說話,要麼就指著牆上的汙點喊“糖”,眼神呆滯得像塊木頭。醫生看著他這副模樣,也只能搖頭嘆氣,把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獄警的領導:“這孩子怕是受了刺激,腦子是真出問題了,各項反應都比常人遲緩得多,情緒也極不穩定,建議再觀察觀察,但依我看,恢復的可能性不大。”
獄警的領導捻著下巴上的胡茬琢磨了半天。棒梗說到底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十七八歲,毛還沒長齊,之前犯的事雖不小,但也沒出人命,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一個孩子,親眼看著師父橫死,自己又被抓進來捱了頓打,嚇傻了也不是不可能。他實在不相信一個毛頭小子能有這麼深的心機,能把“傻子”演得如此逼真,連醫生都看不出破綻。
這事畢竟關乎監獄的管理,放一個傻子出去和關一個傻子進來,性質完全不同。領導不敢怠慢,把醫生的診斷和獄警的觀察記錄整理好,一層層往上彙報。沒過多久,上面傳來了指示:“先在監獄裡觀察幾天,派個細心的人盯緊了,別出岔子。若是真傻了,就通知他家裡人來保釋出去,總不能把一個傻子關在這兒,傳出去不好聽。”
監獄這邊立刻照辦,把棒梗轉到了獨立的獄室,派了個幹了二十多年的老獄警專門盯著。老獄警經驗足,眼睛毒,每天透過鐵門上的小窗觀察,看著棒梗在裡面時而對著牆壁傻笑,時而滿地打滾,把送來的飯菜抹得滿身都是,甚至會撿起地上的小石子往嘴裡塞,心裡也漸漸信了——這孩子是真的傻了,可惜了。
幾天後,獄警按照流程,把訊息通知了秦淮茹。
此時的秦淮茹正過得順風順水。自從託何雨柱的關係進了軋鋼廠的後廚幫忙,雖說乾的是洗碗擇菜的雜活,累是累了點,但每天總能借著收拾剩菜的由頭,偷偷拿些葷腥、白麵回家。有時候是幾塊紅燒肉,有時候是半碗米飯,運氣好還能揣回兩個白麵饅頭。棒梗不在的這些日子,家裡少了張嘴吃飯,日子反倒寬裕了不少,連婆婆賈張氏的臉色都好看了許多,沒再像以前那樣天天指桑罵槐。
這天她剛從廠裡回來,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手裡的布包裡揣著幾塊用報紙包好的紅燒肉,是後廚大師傅特意給她留的。她心裡美滋滋的,盤算著晚上給小女兒槐花做個肉丁面,再給婆婆切兩塊解饞,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腳步輕快地往四合院走。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是那種硬底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噔噔”聲。幾個穿著公安制服的人走進了四合院,他們不是第一次來賈家,上次抓棒梗時就來過,對賈家的位置熟門熟路,徑直就朝著秦淮茹家的方向走來。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撞,手裡的布包差點沒攥住,紅燒肉的香味順著紙縫飄出來,她卻半點心思都沒有了——該不會是棒梗在裡面又惹事了吧?難不成是跟人打架把人打傷了?還是……她不敢再想下去,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站在原地,腳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
秦淮茹拎著手裡的柳條菜籃子,腳步輕快得像踩著春風,籃子裡是剛從菜市場淘來的新鮮韭菜,綠得發亮,還有兩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油光鋥亮的。她臉上樂呵呵的,眼角的細紋都笑開了——今兒總算能給孩子們包頓餃子,棒梗唸叨好幾天了。
剛拐進中院,就撞見何雨柱正靠在門框上抽菸。他瞅著那滿滿一籃子菜,菸灰差點掉在衣襟上,剛想打趣兩句“又給你家賈張氏改善伙食?這肉看著可真不賴”,話還沒出口,就被身後一陣拖沓的腳步聲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