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眼圈一紅,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晶瑩的水光把眼角的細紋都泡得清晰了。她趕緊別過頭,用袖口在眼角偷偷擦了擦,強打起精神,聲音帶著點哽咽,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胡說啥呢?人是鐵飯是鋼,到了那兒山高水遠的,也得好好活下去。最起碼,你得學會自己做飯吧?總不能頓頓啃涼窩頭、喝涼水,那身子骨熬不住,媽在這兒也放心不下。”
棒梗雖一萬個不願意下鄉,腳像釘在地上似的挪不動,卻也知道媽說的是實話。鄉下不比家裡,沒人會像媽這樣,把熱飯熱菜端到他跟前,更不會有傻柱時不時揣著白麵饅頭、油餅子往他手裡塞。他不情不願地從炕沿上爬起來,腦袋耷拉得像顆曬蔫了的茄子,肩膀垮著,拖著步子跟著秦淮茹往廚房走,每一步都透著不情願。
生火的時候,他蹲在灶臺前,手裡拿著火鉗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柴草,火星子“噼啪”濺起來,映在他飄忽不定的眼神裡。他時不時偷偷瞟向院外顧南家的方向,那扇緊閉的院門像塊堵心的石頭,壓得他胸口發悶。一想到顧南,他嘴角就撇出一抹藏不住的怨毒——顧南明明在廠裡當著領導,有關係有能耐,偏就眼睜睜看著他往火坑裡跳,一點情面都不講!這筆賬,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反正都要下鄉了,往後能不能回城裡還不一定,索性豁出去了!他心裡像揣了只毒蠍子,尾巴尖時不時蟄得他心頭髮癢,暗暗盤算著:得先給顧南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負的軟柿子!哪怕是趁夜黑風高,偷偷摸摸地往他家水缸裡扔點泥巴、撒把沙子,或是把他晾在院裡的白襯衫剪個大口子,也得出了這口惡氣。
棒梗知道自己年紀小,力氣也不如顧南那般結實,真要硬碰硬,肯定討不到好,說不定還得挨頓揍。但他轉念一想,收拾一個在家看孩子的女人,總還是有機會的——顧南的媳婦冉秋葉看著斯斯文文的,戴著副細框眼鏡,聽說還是個小學老師,說話輕聲細語的,估計沒甚麼脾氣,好拿捏。
可他剛起這念頭,就猛地想起一件事:顧南家裡還有一條大黑狗,油光水滑的,個頭快趕上半大的狼崽了。聽說那狗通人性得很,見了陌生人就齜牙咧嘴,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上次他趁顧南不在家,偷偷摸過去想摘人家院裡的石榴,剛翻過牆頭,就被那狗追著咬,差點沒咬掉褲腿,嚇得他連滾帶爬才逃回來。一想到狗的兇樣,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後脖頸子直冒涼氣——那可是最讓他害怕的事。
棒梗蹲在灶臺邊,盯著跳動的火苗琢磨了好一會兒,柴火“噼啪”燒著,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找到了甚麼寶貝似的,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最近總見冉秋葉推著嬰兒車,帶著孩子去街口的小公園玩,那時候大黑狗通常拴在家裡看家,不會跟著。這可不就是自己的機會?到時候只要找冉秋葉的茬,故意在人多的地方跟她吵一架,讓她在眾人面前出醜,顧南臉上肯定掛不住,這比往水缸裡扔泥巴解氣多了!
念頭一冒出來就收不住了,像野草似的瘋長,他甚至越想越離譜:要是能趁冉秋葉不注意,把顧南的孩子偷偷抱走賣掉,拿到錢就跑,跑得遠遠的,去南方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到時候就能天天吃白米飯、紅燒肉,再也不用聽媽嘮叨,不用看別人臉色,過好日子了!
這想法讓他心裡一陣發燙,像揣了個小火爐,嘴角忍不住咧開,差點笑出聲來。但他很快又捂住嘴,低下頭裝作專心燒火的樣子,只是眼底的陰狠像淬了毒的針,藏都藏不住。
秦淮茹在一旁系著圍裙教他切菜,見他半天沒動靜,手裡的菜刀懸在案板上,土豆都快被盯出洞了,便伸手拍了下他的後背:“發甚麼呆呢?看好了,土豆要切成滾刀塊,大小勻實些,煮的時候才容易爛,吃著也香。”
棒梗趕緊應了聲“知道了”,拿起菜刀有模有樣地學起來,只是手腕發顫,切出來的土豆塊大小不一,有的像手指頭,有的像小石塊。心裡卻還在打著歪主意——畢竟到了鄉下,真得有點廚藝傍身,不然頓頓啃硬窩頭、喝野菜湯,怕是真要餓肚子。只是那筆“賣孩子”的橫財,像顆毒種子,已經在他心裡紮了根,吸著陰暗的心思,只等著時機成熟就破土而出。
顧南望著對面安靜吃飯的冉秋葉,她夾菜的動作輕柔得像拈起一片羽毛,銀筷碰到瓷盤發出細微的輕響,嘴角還噙著點滿足的笑意,大概是覺得今天的紅燒肉燉得格外入味。陽光透過窗欞斜斜落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鬢角的碎髮都看得清晰。他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這份寧靜:“秋葉,今天我要去見個朋友,中午就中午家吃飯了。不過你放心,不是甚麼要緊的應酬,就簡單坐會兒,我會盡量早點回來的。”
冉秋葉抬起頭,眼裡的關切來得自然又真切,她放下手裡的碗筷,指尖在桌布上輕輕點了點,細細叮囑道:“顧南,出去見朋友難免要喝酒,你可得少喝點,別貪杯,自己注意著點身體。最近廠裡事多,你本就累得回家倒頭就睡,可別再折騰自己,回頭又頭疼。”
顧南心裡像被溫水浸過,暖融融的,忍不住笑了笑,應聲:“行,都聽你的。就是簡單吃頓飯,說幾句話就回來,用不了多長時間,我處理完就回來陪你。”
其實顧南心裡跟明鏡似的,李建軍那傢伙突然託車間的老王傳話要請自己吃飯,絕不可能是真心實意想緩和關係——畢竟前陣子停職的事,兩人心裡都憋著氣。背後肯定藏著甚麼算計,多半是為了他那點見不得光的舊賬,想找機會拉攏,或是設個套讓自己鑽。正因為如此,他才篤定自己能很快脫身回來——這場別有用心的飯局,本就不該拖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