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眼睛一亮,故意往他身邊湊了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哦?你們有甚麼計劃啊?能不能跟我說說?實不相瞞,我也看他不順眼很久了,總覺得他太傲,眼睛長在頭頂上,不把咱們院裡人放在眼裡。”
何雨柱被她捧得飄飄然,骨頭都輕了三分,正要開口細說“鍾義怎麼臥底”“朱廠長怎麼安排”,忽然想起朱濤早上叮囑過“這事得保密,不能讓第三人知道”,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含糊道:“你就別問了,問多了對你沒好處。到時候等著看好戲就行!反正啊,這次顧南肯定跑不了!”
陸佳心裡暗罵一聲“蠢貨”,這點事都守不住還想幹大事?臉上卻依舊笑著,點了點頭:“那我就等著柱子哥的好訊息了,到時候可得讓我瞧瞧他倒黴的樣子。”心裡卻盤算著,得找個機會再探探,實在不行,就去問問鍾義——那小子看著機靈,說不定能從他嘴裡套出話來,畢竟他現在跟朱濤走得近。
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一點點鋪滿四合院的天空。各家各戶的燈陸續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糊著棉紙的窗欞,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誰隨手貼上去的補丁,勉強驅散著牆角的濃黑。可這光亮照不進人心——每個人心裡的算計都藏在暗處,像牆根下未熄的炭火,只等著一陣風來,就能竄起老高,把這看似平靜的院子,攪個天翻地覆。
陸佳坐在炕沿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藍布褂子的衣角,心裡跟明鏡似的——眼下只有先穩住何雨柱,讓他把那點盤算全抖出來,自己的計劃才能順順當當往下走。她抬起頭,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熱切,眼睛亮晶晶的:“沒有錯啊,我就是想知道你們準備怎麼收拾顧南。畢竟到時候顧南被扳倒了,咱們家在四合院裡也能挺直腰桿,好好揚眉吐氣一把,誰還敢看咱們的笑話?以前總有人說你就會顛勺,等你當了食堂主任,看他們還敢不敢嚼舌根!”
何雨柱本就是個順毛驢,最吃捧人的這套。聽著陸佳的話,他頓時眉開眼笑,嘴角咧得能看到後槽牙,拍著大腿道:“你說的確實在理!等顧南倒了,看他還怎麼在廠裡囂張,以前他總壓我一頭,開會時還點名批評我菜做鹹了,這次非得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陸佳見狀,心裡暗笑這男人真好哄,面上卻裝得貼心,起身往桌邊走,給何雨柱倒了杯晾好的白開水:“彆著急,先喝點水,慢慢說。我聽著呢,看你們怎麼讓他栽跟頭。”
何雨柱看著她遞水的手,白皙纖細,心裡暖烘烘的。一瞬間,他想起自己和秦淮茹那些不清不楚的拉扯,確實有點對不住眼前這媳婦。可轉念一想,自己跟秦淮茹不過是街坊間的幫襯,哪有家裡的媳婦知冷知熱?也就沒再多想,端起水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抹了把嘴繼續說。
他把自己和朱濤的計劃撿著能說的簡單說了說——怎麼在採購上給顧南使絆子,怎麼讓鍾義盯著食堂的疏漏,末了拍著胸脯道:“這事要是成了,先把顧南副廠長的位置撤了,再收拾掉鍾義那小子——他知道的太多,留著是個禍害。到時候,食堂主任的位置就非我莫屬了!到時候給你扯塊花布,做身新衣裳!”
陸佳嘴上連聲應著“好”,心裡卻半點不關心甚麼食堂主任、新衣裳。她現在只有一件事放在心上:先和顧南虛與委蛇,讓他覺得自己還有利用價值,等找準時機,再給他致命一擊。她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等會兒就把這事透給顧南,信不信由他。
若是顧南信了,先下手收拾了鍾義,自己也算借刀除去一個隱患;就算顧南不信,真等鍾義和朱濤聯手把他扳倒,到時候他走投無路,自然會反過來求自己,那時再拿出幾分“誠意”,照樣能拿捏住他。這才是陸佳真正的盤算,一環套一環,把何雨柱、朱濤、鍾義,還有顧南,每個人都算在了裡面。
沒過多久,何雨柱就坐不住了,從口袋裡摸出幾張毛票揣好,起身往外走,嘴裡嘟囔著:“我去給買盒煙。”
陸佳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誰不知道他是藉著由頭去找秦淮茹?這男人,果然沒個正經,嘴上說著家裡好,心裡還是惦記著外面的花花草草。
她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皺,往顧南家走去。這個時辰,顧南多半已經下班回家了,正好把事情挑明,看看他到底是個甚麼反應,是驚慌失措,還是故作鎮定。
顧南家的燈亮著,暖黃的光從窗戶裡淌出來。陸佳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篤篤篤”三聲。開門的正是顧南,他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裝,袖口挽著,手裡還拿著個賬本,顯然剛在核廠裡的賬目。見是陸佳,他眉頭微蹙,顯然有些意外:“是你?這個點來找我,有事?”
“顧副廠長,我有點事想跟你說,關於你的麻煩。”陸佳沒等他讓,徑直往裡走,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顧南本想讓她改日再來,畢竟灶上還燉著湯,妻兒等著吃飯,可看著陸佳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又改了主意——倒要看看,這個總愛摻和是非的女人,又想耍甚麼花樣。他放下賬本,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有話就說吧,我時間不多,孩子還等著吃飯。”
陸佳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我前段時間跟你提過,你的徒弟鍾義可能要背叛你,當時沒細說,今天特意來跟你說一聲,免得你栽了跟頭都不知道。”
顧南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甚至有幾分被冒犯的火氣:“鍾義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從學徒到技術員,共事了快十年,他是甚麼性子我清楚,怎麼可能背叛我?你是不是聽了甚麼閒言碎語?這事就別再提了,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