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顧南心裡大概猜到了朱濤的路數,無非是偽造考勤記錄、找人作偽證說他徇私舞弊那一套,想把他名聲搞臭,讓他在廠裡待不下去。只是猜到歸猜到,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躲是躲不過去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迎戰。
一晚上的時間過得飛快,窗外的天剛矇矇亮,帶著點魚肚白,顧南就收拾好東西,背上帆布包,坐上了回四九城的火車。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晃著,他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心裡卻在盤算著回廠後的應對。到了城裡,他沒著急回四合院,而是直接往軋鋼廠趕——廠裡的事不解決,回家也不安心。他也惦記著四合院,不知道這陣子有沒有出甚麼么蛾子,尤其是陸佳,最近跟冉秋葉走得格外近,三天兩頭送點自家醃的鹹菜、縫的鞋墊,噓寒問暖的,倒像是在刻意拉攏。顧南總覺得不對勁,那女人心思深,臉上笑著,眼底卻藏著東西,實在猜不透她到底打著甚麼主意。
走進軋鋼廠的大門時,晨霧還沒散盡,像一層薄紗罩在廠區上空,車間裡已經傳來了機器“轟隆隆”的轟鳴聲,混雜著工人的吆喝聲,一派忙碌景象。顧南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鋼鐵的味道,他邁步往裡走,腳步沉穩——該來的,總會來的,躲不掉,那就迎面接下。
顧南提著棕色的牛皮行李箱走進軋鋼廠大門時,門口空蕩蕩的,連個站崗的保安都不見蹤影,更別說迎接的人影了。初秋的風捲著廠區裡的鐵屑味,吹得他衣角微動。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朱濤故意給自己擺的譜,想先殺殺他的銳氣,讓他知道誰才是現在軋鋼廠的當家人。
但他臉上沒露半分異樣,只把行李箱往傳達室牆角一放,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旅途灰塵,徑直往辦公樓走去。畢竟自己名義上還是副廠長,朱濤如今雖是正廠長,於情於理,剛從外地學習回來,都該先去彙報工作。這點規矩,他還是懂的。
此時的廠長辦公室裡,朱濤正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看著站在面前的易中海、何雨柱等人,嘴角勾著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顧南已經進大門了,就等你們動手了。記住,千萬別叫我失望。”
易中海往前跨了半步,腰桿挺得筆直,像是領了甚麼天大的任務,語氣篤定得近乎拍胸脯:“廠長放心!我們已經把‘證據’都準備好了——從他上任後‘剋扣’工人福利的清單,到他‘私吞’廠裡邊角料的記錄,連他上個月批給食堂的那批麵粉‘賬目不清’都記在上面了,條條都寫得清清楚楚,還有十幾個工人摁了手印的‘證詞’。只要他一進門,我們就把這些東西摔在他面前,保證讓他百口莫辯!”
朱濤緩緩點了點頭,指間的力道陡然加重,眼神凌厲得像淬了冰:“你們只有這一次機會。成了,你們就是廠裡的功臣,往後想提幹、想漲工資,我朱濤一句話的事;可要是敗了……”他頓了頓,指尖重重敲在紅木辦公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到時候別說是顧南收拾你們,我第一個饒不了你們!”
易中海等人對視一眼,眼裡都閃著按捺不住的興奮。這些年他們被顧南壓得夠苦——易中海想把侄子塞進技術科,被顧南以“考核不達標”頂了回去;何雨柱在食堂多打了兩勺肉給秦淮茹,被顧南抓著罰了半個月工資。這次要是能把顧南拉下馬,軋鋼廠的權力格局就得重新洗牌,他們這些人終於能揚眉吐氣了!幾人齊聲應道:“請廠長放心,我們一定辦妥!”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顧南的聲音傳了進來,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穿透力:“朱廠長,我回來了,來彙報這一段時間的學習結果。”
朱濤衝易中海等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分列站到辦公桌兩側,擺出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他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子——這場精心策劃的“審判”,該開場了。
“進來吧。”朱濤揚聲道,聲音裡帶著刻意拿捏的威嚴。
顧南推門而入,目光一掃,就看見站在兩側的易中海等人,個個眼神不善,手裡還攥著些摺疊的紙片子,像是握著甚麼尚方寶劍。但他神色如常,彷彿沒看見這些人似的,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微微欠身:“朱廠長。”
在他眼裡,這些人不過是朱濤找來的棋子,翻不起甚麼大浪。要是靠這些人就能扳倒自己,那他這幾年副廠長也算白當了。
朱濤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轉動著指間的鋼筆,明知故問:“這段時間出去學習,覺得怎麼樣?見識了不少吧?有甚麼收穫?”
顧南沒理會周圍射來的、帶著敵意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開始條理清晰地彙報。他從南方廠家的軋鋼流水線自動化改造,說到新型合金鋼材的熔鍊溫度控制,再到車間班組責任制的最佳化方案,連外地廠家如何解決“工人消極怠工”的細節都一一提及,事無鉅細,足足說了半個多小時。
等他說完,辦公室裡靜悄悄的,連易中海等人都愣住了。他們原以為顧南出去不過是混日子,沒成想他真帶回了這麼多幹貨,聽得人心裡竟隱隱覺得——這些法子要是真能在廠裡推行,說不定產量真能再提一提。
顧南看著朱濤,語氣平靜無波:“朱廠長,這就是我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全部彙報完了。相關的筆記和資料,我整理好後會送到您辦公室。”
朱濤臉上堆起幾分假笑,點了點頭:“好,好,進步確實不小,看來這趟沒白去。不過……”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沉了下來,“你在軋鋼廠這些年,可不是隻幹了好事。你不在的時候,不少工人反映你做了不少損害廠裡利益的事,現在正好你回來了,這些事,就一起處理吧,也省得工人們心裡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