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廠長端起酒杯,臉上堆著和煦的笑:“好,先喝酒,先喝酒!本來這次請各位來,就是想借著這杯酒,跟大家夥兒熱絡熱絡,沒甚麼其他要緊事,都放輕鬆些。”
說著,他率先舉杯,與在座的幾位車間主任碰了碰,“叮”的一聲脆響後,仰頭飲盡。眾人見狀,也紛紛端杯,一時間酒桌旁觥籌交錯,氣氛倒也熱絡起來。只是誰都心知肚明,李副廠長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眼下廠長的位子懸而未決,他這時候請大家喝酒,哪會真的只是“熱絡熱絡”?可他偏偏絕口不提投靠站隊的事,彷彿真的只是單純宴請,眾人也不好主動挑明,只能陪著喝酒,心裡各自打著算盤。
許大茂在一旁忙前忙後,給這個添酒,給那個倒茶,眼睛卻不住地往主位瞟,豎著耳朵想聽聽有沒有甚麼悄悄話。可酒過三巡,桌上聊的淨是些車間裡的閒篇——誰的徒弟最近進步快,哪個機器又該檢修了,甚至扯到了菜市場的白菜漲了兩分錢,全是些無關痛癢的話,半分關於“廠長之位”的正題都沒沾。
許大茂心裡暗歎,知道這是聽不到甚麼秘密了,索性收起心思,端著酒杯挨個敬酒,嘴甜得像抹了蜜:“王主任,您可得多喝點,您這技術在廠裡是頂樑柱,李副廠長最倚重的就是您!”“張主任,我敬您一個,上次您幫我修那臺放映機,我到現在還記著情呢!”
酒桌另一頭,李副廠長臉上笑著,心裡卻漸漸沉了下去。這些人本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往常有事都會跟他掏心窩子,可今天一個個揣著明白裝糊塗,但凡涉及到“支援誰”“往後怎麼辦”的話頭,都繞著彎子避開。他心裡窩著股火——這可不是甚麼好兆頭,人心散了,隊伍可就難帶了。
另一邊,顧南家裡卻透著溫馨。顧南看著正在給孩子餵奶的冉秋葉,柔聲道:“秋葉,最近總悶在家裡也不是辦法。這個週末閒著沒事,咱們一家人出去溜達溜達吧?去公園劃劃船,或者去郊外看看秋景,讓孩子也透透氣。”
冉秋葉眼睛一亮,臉上漾起真切的笑意,點了點頭:“好啊,確實該出去走走了。”她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孩子,輕聲感慨,“說起來,真有點懷念以前當老師的日子,每天跟學生們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現在天天在家圍著孩子轉,有時候都在想,要是再回去上班,還能不能適應那種節奏,能不能堅持住。”
顧南聽出了她話裡的孤單。自從有了孩子,冉秋葉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家裡,白天帶孩子、做家務,晚上等他回來才有片刻清閒,連個說話的人都少。尤其是前段時間廠裡那點風波,她擔心受怕了好一陣,心裡難免憋得慌。
他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肩膀:“要是想上班,等孩子再大點,我託人給你打聽打聽學校的空缺。不過眼下嘛,先好好歇著,週末咱們就去公園,我記得你以前最愛看湖裡的荷花,現在雖然過了花期,但秋景也有別樣的味道。”
冉秋葉靠在他肩上,心裡暖融融的,連日來的沉悶彷彿消散了不少。
顧南坐在炕沿上,看著冉秋葉哄孩子時略顯疲憊的側臉,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秋葉,前些天廠裡事多,讓你受累了。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別往心裡去,慢慢就好了。過段時間我不這麼忙了,多在家陪陪你和孩子。”
他知道獨自帶孩子的辛苦——換尿布、餵奶、哄睡,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可現在這光景,僱保姆不僅開銷大,還容易被人抓著“生活作風”的把柄說事,院裡那些眼睛亮的,指不定正等著挑錯處呢。
冉秋葉轉過頭,臉上漾著溫柔的笑,眼底的倦意淡了些:“我現在已經很好了,詩婉越來越乖,夜裡也不怎麼鬧了。你專心上班就行,家裡有我呢。”
顧南笑了笑,指尖輕輕碰了碰女兒柔軟的小手:“今天院裡沒發生甚麼事?”
冉秋葉沒甚麼好隱瞞的,笑著說:“還真有件新鮮事——何雨柱的媳婦陸佳懷孕了。剛才她還來咱們家坐了會兒,說這是頭一胎,心裡沒底,跟賈家關係又僵,想問問我懷詩婉時的注意事項。看來四合院又要添新孩子了,也算是件喜事。”
顧南點了點頭,指尖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冉秋葉:“你怎麼跟她搭上話了?”他心裡一直對陸佳存著幾分疑慮,總覺得那女人看著溫和,眼底卻藏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冉秋葉知道顧南和何雨柱不對付,輕聲解釋:“她主動找來的,說院裡就我這兒清靜,想聊幾句。我想著……在院裡也沒個能說貼心話的人,就跟她多說了兩句。”
顧南嘆了口氣,語氣放柔了些:“我不是不讓你交朋友,只是這四合院太複雜,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背後揣著甚麼心思。你性子純良,別輕易信了別人的話。”
冉秋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有分寸。”她說著起身去看孩子,小詩婉在襁褓裡咂了咂嘴,睡得正香。
顧南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清楚冉秋葉還是太容易相信人。他轉頭看向趴在牆角的黑子——那條通體烏黑的大狗,是他前陣子從鄉下帶回來的,看著普通,實則通人性得很。
“小黑,”顧南壓低聲音,“陸佳那邊你多盯著點。她要是敢在咱們家門口耍甚麼花樣,或者對秋葉和孩子有歪心思,不用客氣,咬就行了。出了事,我擔著。”
黑子晃了晃尾巴,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應承。它雖是妖獸化形,平日裡卻懶得顯露本事,這會兒被指派“咬人”的活計,雖覺得有些掉價,可看在顧南待它不薄的份上,還是乖乖點了點頭,悄沒聲地挪到門後,藉著陰影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