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嚇得往後縮了縮,大氣都不敢喘,抓著肖豹的衣角小聲問:“師父,你……你是不是想讓我救他啊?”
肖豹搖了搖頭,聲音冷得像冰:“不,我要你殺了他。把他解決掉,以後你就有飯吃,有地方住;要是不敢,就趁早滾蛋,別跟著我。”
王然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師父,我……我不敢,我從來沒殺過人啊。”他看著地上那人微弱起伏的胸口,腿都軟了,連站都快站不住。
“不敢?”肖豹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嘲諷,“不敢就沒飯吃,沒地方去,你自己選。要麼現在轉身走,要麼就動手。”
王然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掉下來。他太清楚了,自己一旦離開,又會回到那個吃不飽穿不暖、只能靠偷靠搶活命的日子,說不定哪天就凍死餓死在街頭了。他深吸一口氣,從牆角撿起一把鏽跡斑斑的刀,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指節都泛了青。一開始他抖得厲害,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晃悠,地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費力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絕望和哀求,像針一樣扎進王然心裡。
“不殺人,就沒飯吃……”王然在心裡一遍遍默唸,給自己打氣。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舉著刀一步步挪到那人面前,就在他即將刺下去的瞬間,肖豹突然伸手,一把奪過了他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王然愣住了,抬頭看著肖豹,帶著點急切:“師父,我可以的……”他說著,還想去撿地上的刀。
肖豹按住他的肩膀,輕輕搖了搖頭:“行了,不用你動手,這事我來處理。”他看著王然眼裡的掙扎,還有那點沒被生活磨滅的善意,忽然覺得,收這個徒弟,或許不算太糟。
倉庫外的風灌進來,吹得角落裡的麻袋沙沙作響,捲起地上的灰塵。王然站在原地,手裡還殘留著刀柄的涼意,心裡卻忽然冒出個念頭:這個看起來兇巴巴的師父,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王然徹底急了,臉漲得通紅,心裡頭跟揣了只亂撞的兔子——要是連這件事都不讓自己幹,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師父要拋棄自己,以後連飯都吃不上了?
他越想越慌,“噗通”一聲就給肖豹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聲音帶著哭腔:“師父,我知道錯了!上次是我膽小,但我真的可以的,您把刀給我,這次我一定能行!”
肖豹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伸手扶起他,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你有這個心氣,但你這性子,確實不適合沾人命。這樣吧,我讓你去跟著一個醫生學醫術,以後治病救人,總比舞刀弄槍強。”
王然還是有些發懵,心裡最惦記的還是吃飯的事,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著肖豹:“師父,那……那我以後還有飯吃嗎?”
肖豹沒料到他滿腦子想的竟是這個,忍不住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你的飯吃。跟著我走吧,帶你去見個人。”
王然這才鬆了口氣,連忙點了點頭,亦步亦趨地跟著肖豹往裡走。
角落裡那個被綁著的人,剛才見肖豹對這小子溫言細語,還以為自己這次能僥倖活命,正暗自鬆氣,沒料到王然剛走到門口時,肖豹突然手腕一揚,手裡的刀“嗖”地飛了出去,寒光一閃,正好精準地紮在那人的心口處。
那人眼睛猛地瞪大,嘴裡連半個字都沒來得及吐出來,頭一歪就沒了氣息。王然聽到動靜,下意識想回頭,卻被肖豹伸手擋住了眼睛:“好了,這不是你該看的,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肖豹牽著他往外走,王然其實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了地上的血跡,心裡頭一陣發緊,卻甚麼也沒說——他早就明白,這世上本就是弱肉強食,心軟的人活不長久。
很快,肖豹把他帶到一處乾淨的院子,裡面正有個穿著白褂子的中年人在翻藥書。肖豹指著那人對王然道:“這是劉醫生,我手下最懂醫術的。王然,你就在這兒好好跟著他學,記住,既然你下不了手殺人,那就好好學本事救人,也算給自己積點德。”
王然看著院子裡晾曬的草藥,又看了看一臉和善的劉醫生,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他望著肖豹轉身離去的背影,心裡清楚,師父或許不是甚麼好人,手上沾著不少血腥,但對自己,終究是留了條生路。至於其他的,又與自己有甚麼關係呢?能有個地方安身,有口飯吃,學門手藝,就夠了。
之後,王然便跟著劉醫生潛心學習醫術。他心裡想得簡單,不是為了將來能救治多少人,也不是圖甚麼名聲,只是單純想報答肖豹的救命之恩——若不是當初肖豹沒計較他偷槍的錯,還給了他一條正路,他現在說不定還在街頭瞎混,能不能活下來都是未知數。
王然不傻,心裡頭拎得清學醫和當小偷的區別。學了醫術,往後手裡有門正經手藝,最起碼能混上一碗安穩飯吃,走到哪兒都餓不著;可要是繼續當小偷,整天提心吊膽,說不定哪天就栽在誰手裡,輕則斷手斷腳,重則丟了性命,那日子不是人過的。
所以他學得分外刻苦,白天跟著劉醫生認藥、抓藥、記方子,晚上就在油燈下背醫書,遇到不懂的就追著師父問,哪怕被罵笨也不氣餒。幾年下來,醫術日漸精進,出師後開了個小藥鋪,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安穩度日。
這些年裡,他多次救過肖豹的命。肖豹在道上混,免不了磕磕碰碰,每次受傷都來找他診治,一來二去,關係越發親近,王然也改了口,恭恭敬敬地叫他“豹哥”,成了肖豹最信任的人之一,肖豹也是拿王然當自己的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