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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歸途暗湧

2025-08-03 作者:胖虎仙帝

葬魂沼澤邊緣的灰霧終於被拋在身後。

空氣雖然依舊帶著腐朽的基調,卻少了那份令人窒息的粘稠詛咒感。

玄誠子躺在由兩根長矛和衣物臨時紮成的簡陋擔架上,由那名叫雲瑤的女弟子和另一個叫趙鐵的男弟子輪流抬著。

這裡空間紊亂,不適合乘坐飛舟。

林鉞的目光掃過他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

那並非普通創傷,而是被葬魂沼澤深處某種極其惡毒的詛咒侵蝕所致。

皮肉翻卷處,粘稠如墨的黑氣如同活物般蠕動著,不斷試圖向心脈和神魂滲透,每一次細微的蠕動都讓玄誠子發出壓抑的悶哼,臉色灰敗如金紙。

就在不久前,林鉞正是以此處為戰場,進行了一場無聲的較量。

他調動丹田混沌世界中那株新生小世界樹的力量,精純的世界本源之力化作無數細密的根鬚虛影,探入玄誠子的傷口。

這些根鬚並非硬撼那詛咒黑氣,而是以其蘊含的“吞噬”與“淨化”雛形法則之力。

如同抽絲剝繭般,一絲絲、一縷縷地剝離、吞噬掉最活躍的詛咒核心,同時以溫和的本源生機護住玄誠子的心脈與殘破的神魂。

過程兇險而精細,稍有不慎,不僅無法驅除詛咒,反而可能引爆詛咒反噬,加速玄誠子的死亡。

最終,林鉞成功將詛咒的活性暫時壓制到了最低點,如同給沸騰的毒液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寒冰,使其暫時蟄伏。

但這僅僅是壓制,並非根除。

此刻,那黑氣仍在皮肉下隱隱蠕動,每一次擔架的顛簸都讓這層“寒冰”出現細微裂痕,玄誠子的眉頭隨之緊鎖,氣息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林鉞走在最前,步伐看似不快,卻總能與抬著擔架的兩人保持穩定的距離。

他的目光沉靜,投向北方無極聖地方向的天空。

那裡灰濛濛一片,比沼澤上空的顏色更深沉,彷彿積聚著不祥的風暴。

玄誠子斷斷續續透露的資訊在他腦海中翻騰:

聖地被圍,化神老祖盡赴天穹前線,留守力量苦苦支撐,附屬勢力離心……

風澤城的血仇尚未清算,聖地的傾覆之危又迫在眉睫。

肩上的擔子,無形的沉重。

思緒微微飄散,並非憂慮前路,而是回溯那片剛剛離開的死亡泥沼深處。

葬魂沼澤的核心區域,遠非外圍可比。

那裡瀰漫的並非簡單的霧氣,而是近乎液態的詛咒怨念,沉重粘稠,無孔不入,足以瞬間侵蝕金丹修士的神魂。

林鉞深入其中,所遭遇的鬼物堪稱恐怖——

它們並非單一形態,而是由無數葬身沼澤的修士、妖獸乃至上古隕落者的殘魂碎片,在厲鬼天災的催化下,扭曲融合而成的“聚合體”。

這些聚合體龐大、混亂,形態不斷變化,時而如流淌的淤泥巨獸,時而化作萬千張痛苦嘶嚎的人臉漩渦,核心處往往孕育著更強大的“詛咒核心”。

它們的攻擊不僅在於物理層面,更直接作用於神魂,將生者拖入它們永恆承受的無邊痛苦幻境之中。

面對這些詭異存在,林鉞的應對簡單而霸道。

他撐開了丹田混沌世界投影的領域雛形,以世界之力強行在詛咒泥潭中開闢出一方短暫的“淨土”。

小世界樹的根鬚虛影,蘊含著初步領悟的“吞噬”、“空間”、“淨化”法則碎片,成為最有效的武器。

根鬚刺入那些痛苦聚合體,並非物理破壞,而是直接吞噬、瓦解其構成核心的詛咒能量與混亂魂力。

最核心處遭遇的那頭幾乎達到元嬰巔峰層次的聚合體,其核心是一顆瘋狂搏動、散發出扭曲力場的巨大黑色“心臟”。

林鉞引動了混沌世界的力量,將小世界樹的根鬚凝成一道蘊含空間切割之力的翠綠鋒芒,強行貫穿了那扭曲力場,刺入“心臟”核心。

剎那間,磅礴的詛咒能量和混亂魂力如同決堤洪水般被世界樹根鬚瘋狂吞噬、轉化。

那聚合體發出震徹沼澤的無聲尖嘯後,轟然崩解。

戰鬥結束,林鉞的混沌世界內,代表“詛咒”和“痛苦”的法則光點明顯壯大、凝實了不少,世界樹根鬚纏繞的戰利品中,多了一顆鴿卵大小、漆黑如墨卻隱隱有暗金色痛苦紋路流轉的晶體——

那便是高度凝聚的“詛咒鬼核”,蘊含著極其精純且危險的詛咒本源力量,同時也是一種罕見的煉器或參悟材料。

這,便是他深入核心的主要收穫之一。

陳七跟在林鉞身側稍後。

沼澤的經歷在他身上留下了更深、更扭曲的印記。

面板下低語鬼的蠕動似乎更加明顯,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下拱動,彷彿隨時要破體而出。

他的臉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眼窩下帶著濃重的青黑,那是靈魂被反覆撕扯留下的疲憊與枯槁。

但眼神深處,痛苦之外,多了一絲異樣的銳利和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刀刃。

他體內那鬼物,因吞噬了沼澤的詛咒氣息和目睹林鉞的戰鬥,似乎變得更加“活躍”,也更難壓制。

他沉默地走著,像一柄藏在鞘中、卻不斷嗡鳴、渴望飲血的兇刃。

“林…林師侄,”玄誠子虛弱的聲音從擔架上傳來,打破了沉悶的行進節奏,“前方…快到‘黑風峽’了。

那是回聖地的近路,但峽谷狹窄,地勢險要…咳咳…逍遙洞天的人,最近在那片區域活動頻繁…恐…恐有變故。”

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憂慮,顯然對逍遙洞天這個昔日的盟友,已無半分信任。

林鉞腳步未停,只是微微頷首,表示知曉。

他的神識早已如水銀瀉地般鋪開,覆蓋了前方上百里範圍。

丹田混沌世界中,界靈在沉浮,小世界樹搖曳,枝葉間代表著“空間”、“吞噬”、“詛咒”、“痛苦”等雛形法則的光點微微閃爍,比進入沼澤前更加明亮、穩固,隨時準備響應他的意志。

黑風峽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兩座陡峭的黑色石山如同巨斧劈開,中間只留下一條蜿蜒曲折、僅容兩三人並行的狹窄通道。

山石嶙峋,寸草不生,風從峽谷中穿過,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

峽谷入口處,散落著幾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形成天然的掩體。

當林鉞一行人距離峽谷入口還有百丈時,他停了下來。

“止步。”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雲瑤和趙鐵立刻停下,警惕地望向幽深的峽谷。

陳七則微微弓身,面板下的黑氣驟然加速流轉,一股壓抑的、帶著極致痛苦意味的低沉氣息如同實質般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旁邊的雲瑤都感到一陣心悸。

峽谷入口的幾塊巨石後面,毫無預兆地轉出七八道身影。

為首一人,是個身材矮胖的中年修士,穿著一身繡著雲海飛鶴圖案的錦袍,臉上堆著圓滑世故的笑容,只是那雙細小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算計。

他身後跟著的修士,穿著同款式的服飾,修為多在金丹中後期,眼神不善地將林鉞等人包圍起來。

“喲,這不是無極聖地的玄誠子長老嘛!”

矮胖修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目光卻越過玄誠子,肆無忌憚地在林鉞和陳七身上掃視,最後停留在林鉞臉上,“還有這位…面生得很吶。

能在葬魂沼澤活著出來,想必本事不小?

不知這位道友,如何稱呼?

身上可帶著甚麼…沼澤裡的稀罕物?”

他話裡的試探和覬覦之意,昭然若揭。

玄誠子掙扎著想坐起,怒斥道:“葛寶!你…你逍遙洞天想做甚麼!攔我去路,是想趁火打劫嗎!”

“哎喲,玄誠長老言重了!”葛寶故作驚訝地攤開手,“同為正道盟友,守望相助是應有之義嘛。

只是近來鬼物橫行,我們洞主擔心有厲鬼混入,特意命我等在此盤查過往修士,以防不測。

這位小兄弟,”他再次看向林鉞,笑容裡帶著一絲赤裸裸的威脅,“還有旁邊這位…鬼氣森森的小兄弟,看著實在可疑。

還請配合一下,讓我們…‘檢查檢查’你們的儲物法器,還有這位小兄弟身上那股…不太尋常的氣息,也得說道說道。”

“檢查?”林鉞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厲鬼天災沒爆發前,還是聖地的下屬勢力,化神老祖一走,就成正道盟友了。

呵呵。

他抬眼,目光落在葛寶那張虛偽的笑臉上,如同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憑你?”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葛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化為陰沉。

他好歹也是逍遙洞天一位實權執事,元嬰初期的修為,在這片區域誰不給他幾分薄面。

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竟敢如此輕視他。

“小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裡是黑風峽,不是你們無極山門!識相的,乖乖把東西交出來,否則…”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陳七,在葛寶威脅的話語刺入耳膜的瞬間,體內積壓的痛苦、被覬覦的憤怒、以及鬼物被挑釁的兇戾,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爆發!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到極點的尖嘯,猛地從陳七喉嚨裡迸發出來!

這尖嘯不再僅僅是聲音的衝擊,更蘊含著實質性的、扭曲靈魂的痛苦波紋!

無形的音浪以他為中心,如同水紋般猛地擴散開!

首當其衝的,是葛寶和他身邊離得最近的兩個金丹修士。

噗!噗!

那兩個金丹修士如遭重錘轟擊,雙眼瞬間翻白,七竅中溢位黑色的汙血,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向後栽倒,氣息全無!

他們的神魂,竟被這飽含極致痛苦和鬼物戾氣的音嘯直接震碎!

葛寶畢竟是元嬰修士,在尖嘯爆發的剎那,護體靈光應激亮起。

但那痛苦音波彷彿無視了物理防禦,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識海!

“啊!”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只覺得腦袋像是被無數把鈍刀來回切割,眼前發黑,體內靈力瞬間失控暴走,護體靈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看向陳七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怪物!

陳七在發出尖嘯後,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面板下的黑氣瘋狂湧動,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雙手死死抱住頭,指甲深陷入頭皮,鮮血順著額角流下,混合著痛苦到扭曲的淚水。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的喘息,顯然剛才那一擊的反噬也極其可怕。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所有人。

逍遙洞天剩下的幾個修士驚恐地看著地上同伴的屍體和痛苦抱頭的陳七,又看看臉色慘白、靈力紊亂的葛寶,一時間竟無人敢動。

林鉞的目光,終於從葛寶身上,移到了痛苦掙扎的陳七身上。

他眼中沒有任何責備,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沒有觸碰陳七,只是隔空虛按。

嗡…

一股溫和卻浩瀚的世界之力籠罩住陳七。

那力量帶著混沌初開的包容與鎮壓之意,強行壓制住陳七體內暴走的鬼物戾氣,梳理著他混亂痛苦的精神。

陳七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眼中的瘋狂血色和痛苦稍稍褪去。

但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軟軟地癱倒在地,蜷縮著,只剩下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林鉞這才重新看向驚魂未定的葛寶。

“現在,”他的聲音依舊平淡,“還要檢查嗎?”

葛洪捂著劇痛欲裂的腦袋,看著林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地上如同惡鬼般蜷縮的陳七,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再說一個不字,那個看似平靜的年輕人,會毫不猶豫地讓他步上那兩個金丹修士的後塵。

“不…不敢了!誤會!都是誤會!”

葛寶強忍著識海的刺痛和恐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

“在下有眼無珠,衝撞了道友!這就走!這就走!”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後退,對著手下僅存的幾個嚇傻了的金丹修士吼道:

“還愣著幹甚麼!快走!”

逍遙洞天的人如同喪家之犬,倉皇逃離,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收拾,眨眼間就消失在黑風峽的入口陰影裡。

現場只剩下林鉞一行人,以及兩具冰冷的屍體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痛苦餘波。

林鉞本想將這些人殺了的,但因為厲鬼天災,化神不見,人心不存,留著葛寶,到逍遙洞天去宣傳一下自己的威名也好。

讓一些忘了聖地威嚴的傢伙,主動跳出來。

玄誠子師徒三人看著癱倒在地、氣息微弱的陳七,眼神複雜,既有後怕,也有一絲不忍。

雲瑤看著陳七痛苦蜷縮的身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沉默。

林鉞走到陳七身邊,蹲下身。

他沒有立刻去扶,只是靜靜地看著少年因痛苦而扭曲的側臉和不斷顫抖的身體。

“這條路,”林鉞的聲音低沉地響起,只有陳七能聽清,“比死更痛苦,每一次使用它的力量,都是在燃燒你自己的魂。後悔嗎?”

陳七的身體猛地一顫,蜷縮得更緊。

過了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帶著血沫:“…不…後…悔…”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林鉞伸出手,一股精純的世界本源力渡入陳七體內,暫時撫平他靈魂的創傷。

“那就記住這份痛苦。”

林鉞將他扶起,聲音平靜無波,“它是你的枷鎖,也可能是你唯一的武器。”

他看向北方那片灰暗的天空,“走吧。

無極聖地,還在等著。”

擔架重新抬起,隊伍再次啟程,默默穿過幽暗死寂的黑風峽。

陳七被雲瑤攙扶著,腳步虛浮,但眼神深處那抹冰冷的銳利,卻如同淬火的刀鋒,未曾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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