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淵入口的開啟。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毀滅的巨石。
暗紅色的血詔虛影懸於猙獰的裂縫之上,如同地獄睜開的獨眼,死死“盯”著無極聖地的方向。
呼——!
第一股汙穢死氣如同潰堤的冥河洪流,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這死氣並非單純的陰冷,其中混雜著上古神魔隕落後的不甘怨念、屍骸腐朽的劇毒、以及鬼域最深處的本源侵蝕之力。
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大地瞬間失去所有色彩,青翠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碳化、最終化為隨風飄散的灰燼。
流淌的溪水凍結,繼而蒸騰起墨綠色的毒霧。
濃郁的天地靈氣如同遇到剋星,被瘋狂吞噬、湮滅,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腐朽與絕望。
葬神鬼域,開始了它貪婪而迅速的擴張。
墨綠色的瘴氣如同活物般蔓延,吞噬著一切生機。
天空被染成壓抑的鉛灰色,陽光無法穿透。
緊隨死氣洪流之後,葬神淵內部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摩擦與金屬撕裂的混合聲響。
無數扭曲的身影,從裂縫的陰影中蠕動著爬出!
它們形態各異,卻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身高數丈、由巨大神魔骨骼拼接而成、眼窩燃燒著幽綠魂火的“神孽屍傀”,每一步踏出都引得大地震顫,腐朽的氣息令金丹修士都感到靈力凝滯。
如同巨大蠕蟲、體表覆蓋著粘液與殘破甲殼、口器中流淌著腐蝕毒液的“淵蝕魔蛭”,在汙穢死氣中游弋翻滾,留下惡臭的痕跡。
身形飄忽不定、由純粹怨念與神魔殘魂凝聚而成的“哀慟幽影”,發出無聲的精神尖嘯,所過之處,意志薄弱者瞬間陷入瘋狂。
更有龐大如同山嶽的陰影在裂縫深處緩緩移動,散發出令人絕望的化神級威壓——
那是沉睡在淵底的更恐怖存在,正在被喚醒!
這僅僅是先頭部隊。
如同開啟了潘多拉魔盒,無窮無盡的鬼物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源源不斷地從葬神淵中湧出!
它們沒有理智,只有毀滅與吞噬的本能,在汙穢死氣的滋養下,氣息越發狂暴。
在這毀滅潮水的核心,一股更加凝練、更加陰森的洪流逆流而上。
那是九幽聖地的真正精銳!
數千名身著統一漆黑骨甲、氣息森然的修士,駕馭著由骸骨和怨魂煉製的飛行法器,沉默地列陣。
為首的,正是氣息深不可測、如同與整個葬神鬼域融為一體的冥獄尊者!
他周身纏繞著實質化的幽冥鎖鏈,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前方被死氣吞噬的大地,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在他身後,五道散發著化神期波動的身影靜靜懸浮,如同五把出鞘的死亡之刃,鎖定著無極聖地的方向。
“主上意志…踏平無極…誅殺界主!”
冥獄尊者冰冷的聲音,如同寒風吹過戰場。
九幽修士眼中爆發出狂熱的紅光,齊聲低吼,聲浪與鬼物的嘶嚎混合,形成毀滅的交響。
葬神鬼域擴張的速度超乎想象。
短短數日,已將黑風峽周圍數千裡疆域化為絕地。
數個人類聚集的小型宗門和凡人國度,連警報都未能發出,便在死氣與鬼潮的淹沒下化為烏有,只留下累累白骨和死寂的廢墟。
鬼域擴張的前鋒,距離無極聖地外圍的警戒線,已不足三千里!
無極聖地,天樞殿。
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結的鉛塊。
巨大的水鏡術懸浮殿中,清晰地映照出葬神鬼域那令人絕望的景象:
翻湧的墨綠死氣,潮水般的恐怖鬼物,肅殺的九幽大軍,以及那深不可測的冥獄尊者和他身後的化神氣息。
靈虛子、曦月仙子、清虛道人、趙乾元以及聖地核心長老齊聚一堂,人人臉色鐵青。
“葬神淵…九幽竟然真的開啟了這禁忌之地!”
清虛道人聲音乾澀,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卦象一片混沌凶煞。
“神孽屍傀…淵蝕魔蛭…還有那些氣息…化神級的不下十數!更有冥獄尊者親至…此劫,遠超黑風峽!”
“鬼域擴張太快!沿途所有生靈…盡滅!”
負責情報的玄風長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遞上一枚沾染著墨綠色汙漬的留影玉符。
玉符啟用,投射出一片死寂的廢墟。
殘垣斷壁間,幾具身著巡天司服飾的修士屍體扭曲地倒伏在地。
屍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詭異的灰綠色苔蘚,正緩緩蠕動,彷彿在汲取最後的生機。
景象觸目驚心。
趙乾元猛地一拳砸在玄玉桌案上,堅硬的玉石被砸出蛛網般的裂痕。
他雙目赤紅,元嬰期的氣勢不受控制地爆發:
“欺人太甚!聖子剛剛突破,他們就敢…請戰!末將願率蕩魔衛死士,迎頭痛擊!縱死,也要崩掉他們幾顆牙!”
他身後的幾位蕩魔衛統領同樣氣息粗重,眼中只有死志。
曦月仙子秀眉緊蹙,月華珠在掌心微微旋轉,散發出清冷光輝,試圖驅散殿內瀰漫的壓抑:
“乾元道友,冷靜!葬神鬼域死氣侵蝕之力詭異莫測,非蠻力所能敵。那些神孽屍傀,尋常術法難傷,化神級鬼物更非我等能抗衡。貿然出擊,徒增傷亡。”
她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靈虛子,“靈虛子長老,您看…”
靈虛子目光深邃,越過水鏡,彷彿穿透了空間,落在天樞峰頂。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
“此劫,因鉞兒而起,也必將由他終結。九幽傾巢而出,葬神淵啟,目標明確,就是要趁鉞兒初入化神、境界未穩之際,以雷霆之勢將其扼殺,奪其世界本源!這是…傾世之賭!”
他環視眾人,眼神銳利:
“聖地所有防禦陣法,提升至最高等級!曦月,你以月華珠為核心,坐鎮大陣中樞,全力抵禦死氣侵蝕,淨化靠近的鬼物!清虛,推演鬼域擴張軌跡和死氣薄弱節點,指引大陣防禦重點!趙乾元,集結所有可戰之力,依託大陣,固守山門!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擊!”
“那…聖子他…” 一位長老忍不住看向峰頂。
靈虛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擔憂,更有無與倫比的信任:
“他已知曉。何時出手,如何出手…我們,只需守好後方,靜待他出關!”
命令下達,整個無極聖地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護山大陣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熾亮,如同巨大的光罩倒扣群山。
弟子們面色緊張,卻有條不紊地進入各自位置。
緊張、壓抑、絕望的氣息在聖地內瀰漫,如同沉重的烏雲,壓在每個人心頭。
黑雲壓城城欲摧。
聖地存亡,繫於一人。
水鏡中,葬神鬼域的墨綠死氣,又向前推進了百里。
那懸於深淵之上的幽冥血詔,紅芒更盛,如同滴血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