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鉞的鮮血滴落,在灰霧瀰漫的地面暈開一小片暗紅。
傷口處。
蝕骨銷魂咒殘留的陰毒氣息與鬼母的汙染意念混合。
如同附骨之疽,瘋狂侵蝕,試圖沿著傷口蔓延全身。
混沌之力在傷口處流轉,強行壓制、驅散著這些汙穢,但速度緩慢。
陳七站在對面。
太陽穴的傷口流下黑紅色的血液,融入他周身翻騰的噬鬼黑炎中。
鬼母的汙染如同跗骨之蛆,牢牢掌控著他的意識。
他眼中的漆黑更加純粹,只剩下被扭曲的殺戮本能和對林鉞血肉靈魂的貪婪渴望。
短刃低垂,刃尖指向林鉞。
噬鬼之力如同飢餓的兇獸,蓄勢待發。
“嗬…血肉…美味…”
陳七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弧度,涎水混合著血絲滴落。
鬼母化身佝僂著身體,黑暗漩渦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鉞。
無形的汙染如同蛛網,不斷編織、纏繞,試圖再次瓦解他的“錨定”。
她乾枯的手指微微顫動,似乎在醞釀更恐怖的攻擊。
不能再被動挨打!林鉞心念電轉。
陳七被汙染是巨大威脅,但也是破局的關鍵!
他體內的噬鬼之力,對鬼物本源有著天然的剋制和吞噬本能。
若能喚醒其一絲本能,或許能引發噬鬼之力對鬼母的反噬。
風險極大!
稍有不慎,可能讓陳七徹底失控。
或者被鬼母完全吞噬,成為更恐怖的怪物。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陳七!看看你腳下!那是你父母親人的血!”
林鉞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鋼針,穿透灰霧的嗚咽。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喚醒陳七的“自我”。
記憶法則的力量被壓縮、凝聚。
化作一道無形的精神尖錐,帶著決絕的意志。
狠狠刺入陳七被汙染泥沼淹沒的意識海最深處。
那被鬼母汙染刻意扭曲、掩埋的,陳七內心深處最原始、最慘烈的痛苦烙印。
斷龍崖的景象被強行替換、覆蓋。
取而代之的,是陳七永世無法磨滅的夢魘:
烈火熊熊的村落,扭曲獰笑的鬼影,父母臨死前絕望的嘶喊與伸向他的手,還有年幼弟妹驚恐的哭叫聲戛然而止…
那被厲鬼撕碎、吞噬至親的修羅場景!
“爹…娘…小弟…小妹…”
林鉞的聲音如同裹挾著寒冰的重錘,每一個名字都狠狠砸在那塊血淋淋的傷疤上。
“他們被厲鬼生吞活剝!你忘了他們的慘叫了嗎?!忘了他們的血濺在你臉上的滾燙了嗎?!”
“你現在的樣子,和被啃噬前的他們…有何區別?!”
“你想變成厲鬼爪下的下一塊碎肉嗎?!”
轟——!!!
陳七的意識海如同被投入了一座爆發的火山!
那被汙染強行壓抑、塵封在靈魂最底層的、刻骨銘心的痛苦、絕望、無助與焚天煮海的仇恨,如同被點燃的炸藥庫,瞬間被引爆!
父母扭曲痛苦的臉龐,弟妹殘破的肢體,村落沖天的火光和刺鼻的血腥焦糊味…
地獄般的景象在他混亂的識海中瘋狂倒卷、衝擊、撕裂一切虛假的“幸福”!
“不——!!!”
陳七猛地弓起身軀,發出不似人聲的、源自靈魂最底層的淒厲慘嚎。
這慘嚎撕心裂肺,充滿了被喚醒的、最純粹的、足以焚燒一切的痛苦與仇恨。
他體表翻騰的噬鬼黑炎如同被潑入了滾油,驟然失控般地狂暴沸騰、炸裂。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對沖、撕扯、湮滅!
屬於“陳七”的、根植於血海深仇的噬鬼本能,與鬼母強行植入的“幸福認同”汙染,展開了最慘烈、最本源的同歸於盡般的廝殺。
陳七猛地抱住頭顱,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
這慘嚎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不再是單純的獸吼。
他體表翻騰的噬鬼黑炎如同沸騰的油鍋,劇烈地波動、翻滾。
兩種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衝突、撕扯!
屬於“陳七”的噬鬼本能,源於厲鬼血仇的滔天恨意,與鬼母強行植入的“幸福認同”汙染,展開了最慘烈的廝殺!
鬼母化身發出一聲尖銳的驚怒嘶鳴。
她感覺到對陳七的掌控出現了劇烈的鬆動。
那源自本源的痛苦記憶,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正在切割她的汙染鎖鏈。
“螻蟻!安敢壞我容器!”
鬼母徹底暴怒!她佝僂的身體猛地挺直,乾枯的雙手對著林鉞和陳七的方向狠狠一抓。
轟隆!
整個峽谷的灰霧瘋狂湧動。
無數“微笑傀儡”僵硬的身體瞬間爆開。
化作一道道粘稠的、充滿怨毒和“幸福”意念的灰黑色氣流。
如同萬川歸海,瘋狂湧向鬼母化身。
她的氣息急劇攀升。
那佝僂的身體如同充氣般膨脹起來,體表的粗布麻衣寸寸碎裂,露出下方不斷蠕動、變幻形態的濃郁黑霧本體。
黑暗漩渦般的雙眼射出實質般的、充滿“認知扭曲”的恐怖光束,一道射向因痛苦而僵直的陳七,一道直取林鉞。
她要先徹底湮滅陳七這個即將失控的“容器”,再解決林鉞!
林鉞瞳孔驟縮。
鬼母全力爆發的攻擊,威力遠超之前。
他強行壓下傷勢,世界投影催動到極限,混沌壁壘再次凝聚,迎向那道恐怖光束。
同時,他身形急閃,試圖替僵直的陳七擋下另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再生!
三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戰場側翼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