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內,林鉞的身影依舊挺拔。
但仔細看去,他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握緊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有細微的顫抖。
太陰戮神刃,威力驚天,消耗亦是恐怖絕倫。
一擊斬破九大元嬰防禦、重創其本源、斬斷煉神陣核心,
幾乎抽空了他體內大半的太陰本源之力。
此刻的他,如同經歷了一場曠世大戰,氣息雖依舊沉凝,卻不可避免地透出一絲虛弱。
“林師弟!”
白玄一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林鉞的狀態,心中又驚又急。
驚的是林鉞竟真的一擊重創九大元嬰。
急的是此刻他顯然消耗巨大。
她立刻閃身擋在林鉞身前,周身冰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如同一尊守護女神的冰雕,警惕無比地盯著祭壇方向。
“咳咳咳……好……好一個無極聖地!”
血神子劇烈地咳嗽著,籠罩在稀薄血霧下的面孔扭曲到了極致,
那冰冷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滔天的怨毒、驚駭,以及……
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竟能……斬斷煉神陣核心……傷我等本源……此仇……不共戴天!”
“殺了他!趁他力竭!”
裂地尊者抹去嘴角的金色血液,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殺意和貪婪。
他死死盯著林鉞,也盯著祭壇洞口那正在逸散的純淨太陰寒氣。
“他定是強弩之末!殺了他,奪取他身上的太陰傳承!還有那本源碎片!都是我們的!”
“動手!”
白骨公子尖嘯一聲,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潰散的怨魂,雙手結印,
殘存的白骨之力凝聚成九柄慘白的骨劍,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射林鉞。
雖然威力大減,但依舊凌厲。
血神子也再次鼓盪起殘存的血河之力,化作數條稍小的血蟒,配合骨劍襲殺。
裂地尊者則猛地一跺腳,地面隆起,無數尖銳的岩石突刺如同荊棘叢林般從飛舟下方破土而出。
同時,他雙手虛握,兩道凝練到極致的戊土神雷,如同金色怒龍,轟向飛舟。
另外六大元嬰雖然同樣受創不輕,但此刻也明白,
若不趁此機會解決掉這個恐怖的變數,他們不僅前功盡棄,更可能被各個擊破。
鬼咒婆婆口中唸唸有詞,無形的詛咒之力如同毒蛇般纏向林鉞的神魂。
玄甲屍王低吼一聲,凍結的鎧甲強行震碎體表冰霜,
一拳隔空轟出,一道凝練的玄冰死氣柱直衝而來。
蠻王咆哮著擲出一柄燃燒著蠻荒之力的巨斧。
影殺身形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逼近。
怨魂老人驅使著殘存的怨魂撲上。
腐山君噴出大股劇毒腐液。
九大元嬰,縱然本源受創,此刻為了絕殺林鉞、奪取機緣,
也爆發出了最後的瘋狂!
九道攻擊,或明或暗,或物理或神魂,或能量或詛咒,如同天羅地網,再次籠罩了極速飛舟。
聲勢雖不如之前聯手防禦那般驚天動地,但勝在更加狠辣刁鑽,直指林鉞力竭之軀。
“休想!”
白玄一厲叱一聲,眼中寒光爆射。
她知道自己擋不住全部,但此刻林鉞絕不能被打擾。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前懸掛的冰魄玉蟬之上。
“唳——!”
一聲清越無比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蟬鳴響徹雲霄。
冰魄玉蟬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藍光。
光芒凝聚,化作一隻翼展數丈、通體由純淨玄冰構成的巨大冰蟬虛影。
冰蟬雙翼振動,無數細密的、閃爍著絕對零度寒光的冰魄神針,
如同暴雨梨花般,朝著襲來的骨劍、血蟒、岩石突刺、戊土神雷攢射而去。
同時,白玄一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一層層厚實無比的菱形冰晶護盾瞬間疊加在她和林鉞身前。
她將冰魄靈力催發到極致,試圖硬抗那玄冰死氣、蠻荒巨斧、劇毒腐液等攻擊。
更要分神抵禦那無形的詛咒和怨魂衝擊。
叮叮噹噹!
噗嗤!轟隆!
密集的碰撞聲、能量湮滅聲、冰晶碎裂聲瞬間爆發。
冰魄神針精準地攔截了大部分骨劍和血蟒,將其凍結、擊碎。
但對上裂地尊者的戊土神雷和岩石突刺,卻顯得力有未逮。
金色神雷轟碎了大片冰針,狠狠撞在冰晶護盾上。
轟!
最外層的護盾瞬間炸裂。
岩石突刺也重重撞擊在護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玄甲屍王的死氣柱、蠻王的巨斧、腐山君的毒液也同時轟至。
冰晶護盾劇烈閃爍,一層層破碎。
白玄一臉色煞白,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更要命的是,鬼咒婆婆的無形詛咒和怨魂老人的怨魂衝擊,
如同附骨之蛆,穿透了護盾的物理防禦,狠狠衝擊著她的識海。
“呃!”
白玄一悶哼一聲,身形劇顫,
識海如同被無數鋼針穿刺,護體靈光一陣劇烈波動。
防禦瞬間出現了破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一直如同鬼魅般融入陰影、悄無聲息逼近的影殺,
終於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就在白玄一識海受創、防禦動搖的瞬間,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切割光線的陰影之刃,
毫無徵兆地從飛舟側下方的陰影中暴起。
如同毒蛇出洞,帶著絕對的陰狠和致命的速度,直刺林鉞的後心。
這一擊,蓄勢已久,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
正是要趁林鉞力竭、白玄一分身乏術的絕殺時刻。
“林師弟小心!”
白玄一驚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她想要救援,卻被數道攻擊死死纏住,根本來不及。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直如同鬼魅般低調的駝背老者眼中精光一閃,
他趁著眾人注意力被吸引,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光,
悄無聲息地射向祭壇頂端那佈滿冰裂紋、正逸散著純淨太陰寒氣的黑洞。
他想漁翁得利,搶先奪取那絲暴露的太陰本源。
同時,那宮裝女修也動了。
她雙手結印,周身綻放出柔和的月白色光華,
形成一個奇特的護罩,竟似乎能微弱地引動、安撫那逸散的太陰寒氣。
之前因為林鉞攻破大陣,又與九大元嬰對敵,導致他們兩個壓力大減,甚至還有心思奪寶。
另一邊,陰影之刃帶著影殺凝聚了殘存力量的必殺一擊,
距離林鉞的後心,已不足三尺。
冰冷的殺意,幾乎要凍結林鉞的血液。
九大元嬰眼中,同時爆發出殘忍和貪婪的光芒。
尤其是影殺,兜帽下的嘴角已經咧開,彷彿看到了林鉞被洞穿心臟、太陰傳承被奪取的美好畫面。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一直背對著影殺、似乎毫無防備的林鉞,緩緩轉過了身。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顯得有些遲滯,彷彿消耗過大。
但他的眼神,卻平靜得令人心寒。
那深邃的瞳孔中,沒有驚惶,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冰封萬里的絕對冷漠,以及……一絲洞穿一切的嘲弄。
他看著那道襲來的陰影之刃,如同看著一隻撲火的飛蛾。
他沒有閃避,沒有格擋。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左手食指,極其隨意地、對著那道快到極致的陰影之刃,輕輕一點。
指尖,一抹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銀芒,一閃而逝。
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那道凝練無比、足以輕易洞穿元嬰初期修士護體靈光的陰影之刃,
在距離林鉞指尖不足一寸的虛空中,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卻堅不可摧的嘆息之壁。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熱鐵淬水般的聲音響起。
凝練的陰影之刃,如同被投入了無形的湮滅領域,從刃尖開始,寸寸崩解。
化為最原始的陰影粒子,然後……徹底消失。
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崩解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如此之徹底。
沿著刃身,如同連鎖反應般,瞬間蔓延。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