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鏡花莊園人聲鼎沸。
往來賓客,絡繹不絕。
尊海城的人誰不知道,清樂公主府就是一條通天大路,搭上清樂公主府就代表著能夠和王座上那位頂天的人物搭上線。
所以給清樂公主府面子,就是在給海靈王面子。
反過來說,不給清樂公主府面子,那就和掃海靈王面子沒甚麼太大的區別。
白忘冬是今晚珍寶會實際上的負責人。
也算是第一次正式以清樂公主府的身份在這些權貴世家面前亮相。
只能說一張好的皮囊永遠都是加分項。
白忘冬站在門口迎接客人,光是看到他這張臉就能夠第一時間心情好上不少。
挺好的。
這樣一來,等到之後發現自己被當成豬宰的時候,也算是能稍微抵消一丟丟的負面情緒。
“墨公子年紀輕輕就能得郡主賞識,未來必然前途一片光明啊。”
這是模板式恭維的話。
白忘冬只能是對著說話的人微微笑了笑。
“郡主殿下年紀也不大,這話您應該對著她說。”
恭維的人話頭一噎,臉上表情很明顯的僵硬了一下。
白忘冬對著他眨眨眼,很敬業地維持著“墨一夏”的人設。
反正接下來的步驟一定不可能保持愉快,既然這樣,那從一開始就不用維持這種沒必要的友好。
“誒~黃家主此言差矣。”
有人忍不住上前打著圓場。
“墨公子實力超凡,能被郡主賞識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人明顯是知道一些白忘冬的事蹟的。
也是,畢竟他那日一個人獨闖長老府的動靜不小,尊海城中不少人都有所聽聞,有心人一打探自然很容易就能知道具體的內幕。
不過……
“此言在理。”
面對誇讚,白忘冬毫不猶豫地就收下了,一點謙遜的樣子都懶得講。
這四個字讓湊過來的人腳步微微一頓。
好在今晚能來這裡的人都是些人精,臉上的表情倒是沒怎麼變,只是對著白忘冬點了點頭,繼續交談。
“墨公子性情真是直爽啊。”
“抱歉,我這人說話向來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
“哈哈,郡主殿下慧眼識人,墨公子也是優秀至極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忘冬這份懶得交際的態度的原因,白忘冬很明顯察覺到過來和他打招呼的人越來越少了。
這也是他樂成其見的事情。
今晚的流程其實蠻簡單的,就不用在這之前整這麼多麻煩的環節了。
白忘冬站在門前,看著這一個個身影魚貫而入,就像是在看著一個個自己往籠子裡鑽的肥豬。
“好久不見。”
就在白忘冬低著頭,無聊地把玩著手中摺扇的時候。
略顯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白忘冬抬起頭朝著已經站到他面前的人看去。
看到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章文涵。
自從上一次坑完這傢伙之後,這還是白忘冬第一次見到他。
怎麼說呢。
熟悉是因為這張臉沒甚麼太大的變化。
而陌生……陌生的則是章文涵的那雙眼睛。
這雙眼睛沒了白忘冬第一次見的時候那般自信飛揚,反而是顯得黯淡頹廢了幾分。
看來之前的事情,對他的打擊不小。
“是你啊。”
看到老熟人,白忘冬臉上很自然地展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但是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也不知道是不是應激了,章文涵的腳步下意識朝著後面挪動了半步。
這笑容他挺熟悉的。
至少那一天,在那個讓他一敗塗地的房間,他看到白忘冬很多次露出過這個表情。
一模一樣,一點不同都沒有。
“你怎麼是一個人……哦,原來在那兒。”
白忘冬歪了歪上半身,這才隔著章文涵看到了不遠處姜振的身影。
姜振死死盯著他,和章文涵頹廢的眼神不一樣,姜振的眼神裡面倒全都是火,是那種恨不得把他給燒成骨灰的炙熱。
但是……
明明一個心氣受損,卻主動迎了上來。
一個眼神噬人,卻是隻敢站在遠處。
這兩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極為互補的一對。
還真不愧是……
“‘姜金章玉’組合啊。”
海靈王的評價還是有點道理的。
這兩人放在一起的確是很合適的。
“甚麼?”
章文涵沒聽清楚白忘冬剛才說了甚麼,像是不確定地問道。
“沒甚麼,就是覺得你們兩個還混在一塊真讓人唏噓。”
白忘冬直言不諱。
章文涵表情僵在臉上。
剛才還算是稍微和諧一些的氣氛頓時變得冷了起來。
直到白忘冬率先擺了擺手,示意他趕快進去別在這裡礙事之後,章文涵這才好似悄悄鬆了口氣,轉身和姜振打了個招呼,走進了莊園。
白忘冬只是微微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這對昔日尊海城學宮的天之驕子,若是未來沒有甚麼太大的機遇,大抵是要廢掉了。
一個損了心氣,一個沒了膽量。
算是傷到了根本。
嘖嘖。
可惜了。
白忘冬還對這兩人背後那條倒賣灕水石的線路挺感興趣的。
也不知道看兩人現在的狀態,還有沒有繼續鼓搗下去的野心了。
眼見著隊伍越來越短,越來越短。
人群逐漸莊園的門外消散。
今晚到場的所有人大概也就是這些了。
沒有見到其他的公主府來人,也沒有見到萬鯨商會的代表過來,包括太子府在內,這尊海城中站在金字塔最高層的那些勢力都沒有來人。
看來是一早就知曉這場倉促簡陋的珍寶會是為了甚麼開辦的了。
屬於他們的那份財物,大概已經直接送到了國庫支援。
其實也正常。
畢竟,和下面的人不一樣,他們做甚麼,藍平歌是看得見的,用不著讓清樂公主府牽線。
在門外又站了一會,確定真的不會來人了之後,白忘冬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開幕式可算是結束了。
接下來……
也該到正戲上演的時候了。
放下手臂,白忘冬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莊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無論是作為“墨一夏”還是“白忘冬”。
接下來的舞臺,就在他身後的這處莊園裡了。
還真是期待今天晚上會有多熱鬧啊……
……
而就在鏡花莊園人聲鼎沸之際。
水潭之下。
墨青脫下了面具隱藏在寒黎衛當中,不知道具體身在何處。
他知道離蒙會耍甚麼手段。
能坐到寒黎衛大統領的位置上,離蒙這個人從來都不會像是表面上表現出來的莽夫形象那麼簡單。
所以,他必須要在離蒙的人之前找到藏在寒黎衛當中的那個叛徒才行。
而且……
目光掃過那悄悄忙碌,根本藏不住自己行動負責自查的寒黎衛,墨青將自己戴著的頭盔微微朝著下面壓了壓,眼中閃過些許的暗光。
從一開始,他大大方方告訴離蒙要調查寒黎衛,就是想要看到這一幕的出現。
當魚群的中的魚出現異常的舉動,那麼心懷鬼胎的那一條一定會有所躁動。
這是本能上對意外出現的不安。
也就是所謂的“做賊心虛”。
而墨青就是要藉著這些自查的寒黎衛,找到這條躁動不安的魚。
他倒要看看,這個敢在寒黎衛當中當內奸,輔助那些賊寇犯下這種滔天大禍的傢伙,到底是一個甚麼模樣。
眸子當中的火光在跳動。
眼底的冷酷被陰影所掩蓋起來。
無論是出於哪一方面的原因……
他一定一定要趕在所有人之前抓到那夥惡賊。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洗刷掉身上的罪名和恥辱。
而就在水潭之外。
王太子府當中。
藍渙躺在榻上,捏起一顆靈果放到了嘴裡,慢慢咀嚼。
一邊咀嚼,他的嘴角就勾起了一道冷酷的弧度。
他當然知道這段時間墨青在做些甚麼。
但不管是墨青,還是路滿。
即便他們是太子府的人,藍渙仍舊不會讓他們知道關於國庫盜竊計劃的任何始末。
這是一步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棋。
如果有任何人想要來壞事,那麼不管是誰,哪怕是墨青,他也不會饒過。
攥緊手中的紙張,看著上面的內容,藍渙手掌越發用力。
“父王啊父王,你一定不會想到你的兒子馬上就要邁出第一步,來脫離你的掌控了吧。”
“也不知道屆時你聽到訊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會多麼的讓人高興……”
即便只是為了這個瞬間。
他也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給賭進去。
他一直在期待著這一幕的發生……
“呵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在這空蕩蕩的大殿當中迴盪。
藍渙眼底的目光越發的瘋狂。
真想要一把火,一把火把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給燒成灰燼。
因為只有這樣,只有這樣……
“我才能安心地當您的兒子啊……”
父慈子孝。
這可是他一直的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