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海城的夜晚無論看上幾次就讓白忘冬習慣不了。
看慣了皓月凝空,這空無一物的夜空顯得是那麼的單調,讓人覺著廉價。
白忘冬踩著燈光走在莊園的小路上,最後一遍檢查完珍寶會的佈置,然後就坐回到了院子裡的涼亭當中。
這園子幾乎是完全仿照江南水鄉風格來的。
之所以這麼篤定它是仿造的原因很簡單。
一個風格的出現必然有其根源,根是甚麼樣子的,最後衍生出來的產品也會是甚麼樣子的。
這就是所謂文化差異的不同。
白忘冬並沒有從海靈族當中看到過這種風格的雛形,所以他幾乎能夠肯定,這莊園就是一個仿造品。
而且看年限,大機率和韓不見這條藍渙的供貨渠道脫不了干係。
這約莫著也能說明這位萍瑤公主藍鏡雅和藍渙的關係的確不簡單。
說不準曾經販賣大明物件的生意裡面,也有這位萍瑤公主的一部分股份。
那麼問題來了。
如今韓不見死了。
藍渙手下這條獨一無二的商路也就斷了,那因此而產生的商會也幾乎算是名存實亡。
那作為維繫藍渙和萍瑤公主利益關係的核心也就不復存在了。
這樣一來,這兩人之間的同盟同樣名存實亡
對於藍渙來說,沒了這麼一個沒腦子的親姑姑來利用,是一種莫大的可惜。
若是還想要將藍鏡雅綁在他的船上,藍渙不光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同樣也需要一個新的理由和契機。
他會衡量,這樣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又會去想,這樣的契機要從哪裡去找。
而這個契機……
“不是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
白忘冬眼睛微眯,抬起頭看向天空,似乎在隔著尊海城的屏障看向更遙遠的地方,嘴角不由自主勾起。
雖然王太子殿下最近這段時間殫精竭慮,一心撲在如何能夠藉著國庫失竊的事情讓百姓和百官看到他這件事上分不了心。
但沒關係,誰讓他有自己這麼一個貼心的幕僚呢。
時時刻刻都要把他放在心上。
甚至為了維繫他們姑侄之間的關係,就連忙裡偷閒的時候都要為他費心謀劃。
他可真的是盡職盡業啊。
可惜……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偷懶了?”
“一臣不事二君”這句話還是有點道理的。
白忘冬這才剛坐下沒多久,連凳子都還沒被屁股捂熱,那像是討債鬼一樣的傢伙就又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了。
白忘冬扭頭著甲的羅芝,一臉困惑。
“除了盯著我,你是一點別的事情都沒有嗎?”
他尋思曲憐衣現在應該沒有下達要監視好他這種命令的必要吧。
而且,就算是下了這種命令,會讓她這麼明目張膽的來嗎?
“你第一次籌備這樣的事情,我只是怕你會出錯。”
羅芝表情不變,邁著長腿,來到白忘冬的對面坐下。
“哦?那聽你這麼說,你很有經驗了?那郡主為甚麼不把這事情交給你?反而讓我一個甚麼都不懂的鄉下小子來。”
語氣中帶著些許的嘲諷和刻薄。
陰陽怪氣的,屬實是讓人聽得有些不舒服。
羅芝沒有在意他的語氣,表情一變都不變。
“你我各司其職,郡主的安排很合理。”
這娘們就是個“曲憐衣腦”。
曲憐衣放個屁她都得覺得是香的。
也怪不得曲憐衣會特地把她留在身邊當貼身護衛。
“所以今晚,她會來嗎?”
白忘冬也懶得和她在這上面做爭辯了,手指微微摩挲著桌子上的白玉壺,淡淡開口道。
“不會,郡主今晚不在尊海城。”
羅芝的回答乾脆利落。
那看來是真的忙。
清樂公主府的產業不少都需要她來排程做決策。
估摸著還要再忙好幾天才行。
那她對盜庫賊的怨念這麼大的確是合情合理的。
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白忘冬輕輕端起來,微微抿了一口。
既然曲憐衣今日不在,那這撐場子的人……
“公主殿下叫了二殿下來。”
像是看出了白忘冬的想法,羅芝第一時間開口說道。
聽到“二殿下”這三個字,白忘冬端著茶水的動作微微一頓,歪歪頭朝著羅芝看了過來,眼神所表達的意思清清楚楚。
在開玩笑?
“是真的。”
羅芝點了點頭,很確定地又說了一遍。
好嘛。
白忘冬放下手中茶盞。
臨了臨了到了最後才告訴他難度升級了。
讓那個不靠譜的傢伙過來,不說能不能幫得上忙,只要不添亂,那就是對她曲馨悅最大的褒獎了。
“為甚麼會是她?”
白忘冬不解。
無論是清樂公主親自前來,還是讓駙馬過來一趟都很合適。
可曲馨悅紈絝的名聲全城皆知,她過來,能撐得住場子?
“這就要看你了。”
羅芝像是理所應當開口道。
“郡主殿下說了,你對付二殿下不是很有一手嗎?”
報復。
是報復吧。
曲憐衣還真是夠睚眥必報的。
當初白忘冬就是藉著曲馨悅的配合,才反手將了曲憐衣一軍。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他都給曲憐衣辦了這麼多事了,沒想到這件事的後續報復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悄悄又鑽出來了。
也的虧那女人能在她自己這麼忙的時候,還能用這樣的方式滿足她那小小的惡趣味。
“呵。”
白忘冬輕笑一聲。
“罷了,反正都是一個爹一個娘一個舅舅,誰來都一樣。”
曲馨悅就曲馨悅唄。
反正都是熟人,麻煩就麻煩一點,但利用好了,也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至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今天這場“勒索”大會配上這麼一個惡名遠揚的紈絝子弟主持,從適配上來說,也算是比較合適的人選。
不過……
白忘冬把茶盞放到桌子上,看向羅芝。
人選合不合適之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
“人呢?”
淺笑的聲音溫和響起。
羅芝微微一愣,美眸瞬間張開。
她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
人呢?
按照這個時間,去接送的護衛應該已經回來了才是啊。
但……
她抬起眼眸看向白忘冬,沉默幾秒,似乎是在想怎麼說。
“可能……有甚麼事情耽擱了?”
呵呵。
耽擱個屁。
白忘冬臉上笑容收斂。
看來今天晚上的第一個意外就這麼以一種無比荒唐的方式出現了啊。
“唉~”
他低下頭,像是一副極為無奈的樣子。
可實際上,那被掩藏住的嘴角已經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真的是……
老天爺都在幫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