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要送到千人獄的犯人名單。”
城衛司,監牢。
餘衫從看守的司衛手中取過名單,大致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然後就給收了起來。
學宮的千人獄消耗犯人的速度不慢,作為供給點之一,城衛司這邊每年也是有著指標需要提供的。
反正總歸也是些死刑犯,與其放在籠子裡面浪費口糧,還不如讓他們盡一盡最後的餘熱。
也算是能給本來就房間緊張的城衛司監牢騰一騰地方了。
而這一次正好就是餘衫負責押送這批犯人過去。
說實話,餘衫還蠻不想和藍不從那人打交道的,那就是個怎麼說都說不通的武瘋子,一言不合就要幹仗。
就猶如水裡面的兇獸都有著屬於自己的領地,千人獄那地方就是給藍不從這頭蠻獸準備的窩,凡是進入那裡的人,不管是誰都會被他第一時間看作是侵犯者。
和論道會上那個能侃侃而談的藍不從不一樣。
千人獄中的藍不從能不講道理到像是另外一個人。
“哦,對了。”
把名單收起來,餘衫就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一樣,淡淡開口道。
“我記得這牢裡面是有一個叫做‘孟慶之’的犯人的吧?”
“回大人的話,好像……是有的。”
“甚麼叫做好像?”
餘衫聲音冷了幾分。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連話都說不清嗎?”
被他用這樣的語氣一懟,面前的司衛連忙嚇得把頭低下了幾分。
“是有的,不過這人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偷,卑職也不知道大人說的是否就是他。”
名不見經傳的小偷……
聽到這個形容,餘衫就只知道自己沒記錯人。
這就是墨一夏當日問過的那個名字。
關於這個小偷,他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倒不是說是甚麼厲害的角色,只不過是這人被抓的次數有些多,算是城衛司監牢裡面的常客,他也曾經聽下面的人提過一嘴。
這麼不起眼又普通的傢伙,為甚麼能引起墨一夏的注意呢?
“具體原因你就不要管了,那小賊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我也只是替人收個債罷了。”
墨一夏當日是這麼和他說的。
替人收債……
這句話讓他第一時間聯想到的就是墨一夏如今正在曲憐衣手底下做事,這件事會不會和曲憐衣有關。
不然的話,墨一夏才剛到尊海城不久,能認識的人屈指可數,怎麼會無緣無故找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偷。
所以一想到這裡,餘衫的本能反應其實是拒絕的,他總覺得曲憐衣那女人不簡單,她的事情,他向來都是避之而不及的。
但誰讓拜託他的人是墨一夏呢。
面對墨一夏,他實在是說不出來“不行”這兩個字。
“這人還被關在……算了。”
強行遏制住自己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想法,餘衫深吸一口氣。
“他若是有甚麼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卑職明白。”
既然墨一夏沒有和他說明緣由,那他也就不橫插一腳給他添麻煩了。
他能做的,僅僅也就是視情況而定,若是真的出了甚麼意外,也好替他清除一些麻煩。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挎著的黑色長刀,他微微垂下眼皮,懷揣著那份押送名單轉身離開。
他欠墨一夏的太多了。
……
“這次就當我欠你的,來日定當奉還。”
學宮,白忘冬對著面前臉色還有些虛弱的林鹿笑著說道。
“小事而已,無需墨兄放在心上,若非墨兄送來紫歲果這樣的寶藥,在下恐怕還在床上躺著沒法下地呢。”
林鹿捂著自己的胸口,微微咳嗽了兩下,回以善意的笑容。
雖然看著虛弱,但能從自己的居室走到這裡,他的傷勢比起最初已然是好了太多。
這些都是那一株紫歲果的功勞。
“紫歲果是漣月郡主送來的,我也只不過就是跑了個腿而已。”
白忘冬雙手揣著袖子,絲毫沒有居功的意思。
清樂公主府和學宮之間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等同於海靈王和國師。
林鹿作為學宮這一代明面上最優秀的弟子,一定程度上代表的就是學宮的門面。
曲憐衣贈藥之舉,除了表面上的示好,究其本質,還是在代表海靈王維繫同國師和學宮之間的關係。
而白忘冬的確就是“恰好”被安排過來送藥的那個人。
畢竟……
“林夫子慷慨相助,墨某區區跑腿之功,這才不值得夫子記掛在心上。”
“咳咳。”
聽到白忘冬的話,林鹿又咳嗽了兩聲,那本來蒼白的臉上居然是顯露出些許紅潤,他抬起手,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你我君子之交,謝來謝去不免太過於俗套。”
“既然你想要記著那就只記在心裡好了,可萬萬不要再說出來擾我耳朵清淨了,學宮裡的大夫說了,在下這傷需要靜養。”
面對林鹿謙遜的話語,白忘冬啞然失笑。
“好吧,你都把這話說出來了,那便也只能如你所願了。”
“不過最後再說一句,就一句,你且記得,若是來日尋到了把你傷到的那個賊人,可千萬不要客氣,儘管讓人來尋我,到時候,我也算是能有一個回謝你的機會。”
林鹿抬起手對著他擺了擺,開始趕人了。
“放心到時候,到時候我絕對不會客氣的。”
雖然說的灑脫,但提到這個的時候,林鹿的眼神終究還是不可避免的凝固了一瞬。
傷了他的人至今還沒甚麼眉目,城衛司那邊也只是在等著學宮花名冊出世的時候再順藤摸瓜。
也不知道他這份仇要到了何時才能夠報。
不過,當下杳無音信也是件好事,畢竟他現在還重傷在身,就算是報仇也是有心無力,這份仇怨,他更想自己親手來報。
不單單是那小偷重傷了他,還是因為那學宮的東西當著他的面被奪走,這件事所帶來的恥辱比身體上的傷勢更加讓他難以接受。
“既如此,那墨某就先不打擾林夫子養傷了,告辭。”
“告辭。”
回過神來,林鹿對著面前道別的新好友微微行禮。
注視白忘冬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當中,他這才微微垂下了眼皮。
“連金頁這種御賜的東西你都能隨便交給一個陌生人,也不知道你這到底是單純,還是太過於大方。”
旁邊響起了別人的聲音。
林鹿絲毫都沒感覺到意外,只是微微一笑。
“墨仙友不是甚麼壞人,他既然提出來了,那自然是有要緊的事情要做的。”
“你就這麼相信他?”
從門後走出的年輕人一臉的不解。
他實在是不理解,這兩人之間明明才認識沒幾天,林鹿為何就能對他這麼信任。
“無關相信與否,只是覺得他那般驕傲的人都主動開了口,那一定是遇到的難事,能幫幫一下即可。”
更何況……
林鹿抬起頭,面帶笑意看向年輕人。
“大家都是學宮弟子,互相扶持不是應該的嗎?”
年輕人盯著林鹿這張臉看了幾秒,確定這人說的都是真心話之後,默默移開了腦袋。
這就是他為甚麼對林鹿這傢伙又愛又恨的緣故,這麼單純又天真的人,到底是如何成為他的朋友的。
“唉,行吧。”
年輕人聳了聳肩。
“反正那金紋圖頁也是王上賞賜給你的,具體怎麼用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不過……
願意借給誰是林鹿的事情。
而這搞清楚這人要用這東西做甚麼,就是他的事情了。
年輕人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可不能眼睜睜看著林鹿吃了虧。
而且,他也有點好奇,金紋圖頁這種華而不實,除了珍貴沒甚麼實質用處的東西,這人拿到手到底要如何發揮它的價值。
“墨一夏……”
曲憐衣找的新狗。
也不知道到底是個甚麼成色……
……
邁出學宮的那一刻,白忘冬眼中的笑意就消失的蕩然無存。
他微微側頭朝著身後的學宮看去。
金紋圖頁有甚麼用?
那當然是有大用。
先不提它本身在白忘冬這裡的價值,就從單單能釣出藏在水中的魚來這一點來說,就已經是彌足珍貴了。
“果然……”
他就知道,如果真的有一方勢力能隱藏在這學宮當中,那麼怎麼可能會不和林鹿這個學宮最優秀的天驕接觸。
雖然沒有明確的找到這人是誰,但大概還是能佐證寧瑤池之前的判斷是沒有問題的。
能成功抓到對方的尾巴,也就不枉費他這些天刻意和林鹿打得交道了。
走在偏僻寂靜的路上。
白忘冬很快就離開了屬於學宮的範圍。
這一片還真就是尊海城的犄角旮旯,環境安靜得會讓人覺得心慌。
現在的天是朦朧亮的,似乎在逐步靠近著暗夜,這應該就是海靈族認知當中“黃昏”的模樣了。
而就在白忘冬的腳步聲越發清晰的時候。
這條路的盡頭,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就緩緩浮現了兩道身影。
她們站在原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了過來。
視線注意到她們的瞬間,白忘冬的眼睛就微微眯了起來,眼中沒有任何的意外。
時間到現在來說剛剛好。
嘴角噙笑,腳步沒有任何的停留,沒有和這兩個人有半點的對話。
三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不同於之前用過的樣式,一個個新的面具出現在三人的手中。
“走吧。”
面具覆蓋臉龐,輕快的聲音響了起來。
“去把這座城嚇上一跳。”
今晚,三個人。
他們要震驚這整座尊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