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要讓那條野狗把灕水石帶走?”
平樓。
看著空無一物的倉庫,姜振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放在成家賭坊,哪裡有放在平樓安全。
不說平樓有他們兩個親自守著。
就說這平樓上下里裡外外的護衛。
尋常人等想要進來,難如登天。
這樣的佈置明明才是最安全的,為何章文涵突然不經商量,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而且,那是一頭會不聽話的狗。”
他喜歡的狗,是他說甚麼就去做甚麼的那種。
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那就意味著又向著主人齜牙的可能。
“聽不聽話的無所謂,能用就行。”
章文涵語氣輕鬆,沒在意姜振言語中的不滿。
“你放心,我沒打算讓他活著。”
截止到現在,成羅已經知道的太多了,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家賭坊老闆該有的範疇。
不管怎麼樣到了最後都是要滅口的。
不過在這之前,他得榨乾他的剩餘價值。
“你就甘心仍由那個瘋女人這麼支配我們嗎?”
章文涵目光閃動,緩緩開口。
“甚麼意思?當然不甘心。”
姜振皺眉,冷冷咬牙。
“若非被迫,誰想受制於人。”
“既然你不甘心,那就聽我的。”
章文涵轉過身,平靜對著他說道。
“虧我們是吃下了,但是灕水石,她碰不得。”
貪心的人最是知道貪心的人是甚麼想法。
曲憐衣之所以找到他們。
第一目的的確是為了墨一夏。
但之後呢?
這個瘋女人除了瘋之外,手腕狠辣到讓人心底發寒。
她代替清樂公主府掌管負責的事物,是王上欽點的下一任王室代理人的繼承者。
這樣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盯上了一塊肥肉。
先是用這塊肥肉來釣自己的獵物,那之後呢?
她還會放過這塊肥肉嗎?
“你是說,她會想要將這裡的灕水石……”
“不,她的胃口沒那麼小。”
光是灕水石又算得了甚麼?
章文涵環顧四周,眼皮顫動一下,眸光冷冽,聲音逐漸陰沉。
“她想要的,是這裡的全部。”
獅子大開口,一開口就要吃個飽。
這麼好的機會,如果單單只是用來算計個人,放過了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灕水石這個秘密,曲憐衣能吃他們一輩子。
姜振眼睛忍不住眨了一下。
他顯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之前想著順應曲憐衣就能相安無事的念頭還真是夠蠢得。
攥緊拳頭,骨頭嘎嘎作響。
“難道她就不怕魚死網破?”
“我們這兩頭魚,能撞碎她的網嗎?”
姜家厲害,章家厲害。
但在這座城中,誰也沒辦法和曲憐衣背後的人一較高低。
在那一位的支援下,他們只能乖乖成為網中魚。
所以……
“你要如何做?”
既然章文涵點明瞭這件事,那顯然就是已經有了想法。
“只是把灕水石搬空,就能夠避免這一劫?”
“那自然不行。”
章文涵神秘一笑。
“既然曲憐衣這麼霸道,那我就想要她來一個人財兩空。”
“提前將灕水石運出去,再將這裡重新佈置成原封不動的樣子。”
“那份灕水石的買家我已經找到了,之後,這件事要如何鬥法,那就不關我們的事情了。”
禍水東引。
她曲憐衣不是要抓他們走私灕水石的罪證嗎?
那走私有賣家自然就要有買家吧。
賣家你查出來了,那買家呢?
要查就查個底朝天,明明白白的啊。
她若是真的敢查下去,那才是真的瘋。
到那時候,章文涵見到她絕對低著頭走。
“你……”
姜振倒吸一口涼氣。
若是真的走到了這一步,那可就是徹底撕破了臉皮。
“墨一夏是我的獵物,我都還沒嘗上一口,哪裡輪得到她來。”
章文涵扭過頭看向姜振,目光炙熱。
姜振盯著他的雙眼,下意識吞嚥了口唾沫。
“不管是人還是財,她都必須從我的手上來取。”
他當然害怕自己被滿門抄斬。
不然的話,也就不會半夜被噩夢驚醒了。
但是如今,窮途末路霍然開闊,這場狩獵,他好像才是更好的那個獵人。
瘋狂折磨了自己這麼多天,總算是等到了一個不賴的結果。
“你甚麼時候聯絡到了買家?”
姜振突然發現了盲點,眉頭緊皺,不爽地問道。
“你居然連我都瞞著?”
這句話語調都飆高了。
話語中的不可思議聽得讓人心酸。
章文涵眼中的炙熱頓時僵住,緩緩散去。
他扭過頭,咳嗽了一聲。
“這次的買家身份有些特殊,所以……”
“所以,你就連我一起瞞著?”
更不爽了。
章文涵果斷轉身,邁步就要離開。
姜振不依不饒,跟了上去。
“到底有多特殊,才能連我一起瞞著啊?”
章文涵抬手把他的臉給推開。
“不可說,不可說。”
“因為不可說就要連我一起瞞著?!!”
“呃……”
“所以就因為這個要連我一起瞞著?”
“……”
……
“這就是灕水石。”
白忘冬終於是見到了灕水石的真容。
這種被海靈族吹得神裡霧裡的東西原來也沒甚麼特殊的長相。
隨便拿起來一塊,白忘冬將靈力延伸進去,試圖探究這灕水石裡的情況。
可靈力只是剛一進去,就好像迷了路一樣,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到底是甚麼樣子的。
“果然神妙。”
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滿滿幾大箱子的灕水石。
白忘冬都不由得笑了出來。
據說灕水石開採起來極為艱難,這麼多的灕水石,簡直就是一筆意外之財啊。
側過頭看著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的秋玉城,白忘冬笑著開口道:“老前輩可有辦法研究明白?”
他們隊伍裡面還是有一個鍛刀大師的。
雖然不是真真正正的鐵匠,但也的的確確鍛刀鍛了幾十年。
多多少少還是掌握了些本事和經驗的。
秋雲成聞言上前幾步,來到了箱子前面,拿出一塊灕水石端詳了一段時間。
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很好!”
白忘冬頓時從地上站了起來。直接合上了箱子。
既然有懂行的,那這裡就不用他刻意分出精力在這邊了。
“有甚麼需要的就和他說,他都會滿足你的。”
白忘冬指了指站在門前一副侍奉模樣的成羅,淡淡開口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白忘冬指他,成羅當即對著他們這邊鞠了一躬。
秋玉城點點頭。
示意自己瞭然。
那白忘冬也就不多待了,直接順手把手裡那塊灕水石給收進了袖子裡,然後就轉身籠袖,和秋玉城擦肩而過,朝著房間外面走了出去。
成羅跟在他的身後寸步不離。
儼然一副狗腿子的模樣。
他可是能看出來這群人裡面誰是老大的。
“大,大人……”
“裡面的那個老頭無論提甚麼樣的條件,盡你所能,你通通都要滿足。”
“小的遵命。”
不怕安排事,就怕不安排。
“我知道,你擔心灕水石丟失會被那兩個人責罰,但是沒關係,他們讓你做甚麼,你就照著做甚麼就好了,起碼一段時間內可以相安無事。”
那一段時間之後呢?
成羅想這麼問,但是不敢。
而白忘冬就像是能看穿他的內心一樣,只是被看了一眼,成羅就感覺像是被看穿了一樣。
“不會有一段時間之後了。”
平淡的聲音在這一眼之後響起。
聽得成羅雲裡霧裡的。
這話是甚麼意思。
就在他疑惑抬頭的時候,目光所及之處已經沒有了白忘冬的身影。
成羅瞳孔微縮。
好厲害的身法……
這個人的實力,比他之前預判的大概還要夠強。
實在是摸不出的底啊……
“不會有一段時間之後了。”
重複著剛才白忘冬的那句話,成羅的眉頭緩緩舒展。
他好像有些聽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了。
……
“滾進去。”
城衛司大牢。
餘衫抓著一個遍體鱗傷的罪犯,毫不收力,一把把他給丟進了大牢裡。
隔著柵欄看著奄奄一息的囚犯,他目光沒有絲毫的波動。
“又搞得這麼狠?”
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
豐寧那個胖子動作靈活地從他的背後鑽出來,看著牢裡面血腥的場面,忍不住皺了皺鼻子,一臉的嫌棄。
“你對他動刑了?”
“沒有。”
餘衫冷淡開口。
“只是抓到的時候下手有點重了。”
這何止是有點重了,簡直都快把人給打死了。
這絕對不是甚麼失手能做到的,明顯是故意下的重手。
“他和你有仇啊?”
“沒有。”
餘衫抱著黑刀,低頭開口。
“那你下這麼重的手,和你之前的風格還真是不搭。”
這已經不是這幾天的第一例了。
這幾日餘衫帶回來的罪犯大多數都是身受重傷的。
一個兩個還好,可是多起來了,就不得不懷疑這件事裡面的貓膩了。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
餘衫直接推開他,頭也不回朝著牢獄之外走去。
豐寧就像是塊狗皮膏藥一樣,一直黏在他身邊。
“誒,我聽說你都快四五日沒回過家了?真的假的?這麼放心你妹妹啊?”
這個究極護妹狂魔居然捨得把他妹妹一個人放在家裡。
這倒是少見到了極點。
聽到了“妹妹”這兩個字,餘衫眼皮終於是跳動了一下,這幾天少見的動容。
不過……
“她已經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最近司裡有些忙,我留下來幫忙。”
“你還真是說謊不打草稿的,最近司裡面除了抓捕如意店的事情之外,還有多少的忙事,大事?”
豐寧聽著他的敷衍一臉的無語。
這人屬於是連騙都不想編的合理點了。
“算了,懶得管你。”
又不是他妹妹。
“反正我過來就是提醒你一句,曲馨悅那個混世魔王又給放出來了,最近千萬小心她找上你來報復你。”
“讓她來就是了。”
“呵,你這話說的真輕巧,你是不怕,難道就不怕他們傷害到你妹妹嗎?”
豐寧又提醒道。
餘衫腳步微滯了一下。
這確實是個麻煩。
要不然的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危險的人全都給處理掉好了。
明顯的殺意在他的身上浮騰。
但是……
鏘——
原本出鞘的刀一下子被餘衫按了回去。
餘衫那原本淡漠的目光頓時恢復些許。
“多謝提醒,我記下了。”
說完這句話就朝著牢獄外面走了出去。
他緊緊抱著懷中的刀,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而就在他即將離開牢獄的瞬間,突然有著一道壯碩無比的身影和他擦肩而過。
不知道是似有所感,還是習慣使然。
餘衫驟然回頭朝著身後的那道身影看去。
毫無意外。
是路滿。
但是……
“咦?”
餘衫眉頭緊緊皺起。
為何他好像從路滿的身上看到一股極為濃郁的感覺。
這種感覺……
他好像是有些熟悉的。
將蠢蠢欲動的黑刀給壓了回去,餘衫最後看了一眼消失在拐角處的路滿的背影。
似乎確定了一件事。
“呵。”
冷笑一聲。
之前倒是沒有發現,原來在他身邊的人同樣都是一個比一個的秘密大。
收回目光,轉身離開,根本不留戀半分。
而此時此刻,在牢獄當中繼續待著的豐寧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回過頭看去。
一看就看到了那戴著面具,身材魁梧的城衛司司衛路滿。
怎麼說呢?
總覺得從逮捕如意店失敗了那一次之後,這幾個問題兒童的變化都挺大的。
原本這樣一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現在卻溫順地快要變成翩翩君子了。
這種風範,一顰一笑都讓他想起了已經故去的寒枕。
“你要的兇手在這邊。”
甩了甩頭,讓自己保持清醒。
領著他找到了他自己負責的囚犯。
豐寧實在是忍不住咂了咂嘴,一句道別都沒有,趕緊離開了。
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路滿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老寒,剛才那個人殺不殺得。”
“留著吧,有用。”
“好。”
在豐寧看不到的地方,他僥倖……逃過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