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滿最近多了一個秘密。
他好像能夠聽到死人的聲音。
明明聽起來是那麼毛骨悚然的事情,可他卻沒覺得有半點的膈應,反而還有些甘之若飴。
因為那是他死去故友的聲音。
“路大人,路大人,路大人?”
一連串的叫喊聲將他從出神的狀態中給拉了出來。
路滿瞬間回神,朝著面前滿臉疑惑和畏縮的下屬看去。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下臉上那半塊面具,這才朝著來人看了過去。
“甚麼事?”
“司使大人遣卑職來告知大人一聲,接替寒大人的司衛已經安排好了,屆時,還要大人多多照顧。”
說完這句話,前來帶話的司衛頓時低下了頭,準備好迎接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但是……
“好,我知道了。”
出乎意料的,他並沒有聽到預想中那被點燃炸藥桶的聲音。
略微錯愕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眼前的路滿。
路滿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其他事,你可以滾了。”
“是,是……”
那司衛猶疑地看了他一眼,這才小心翼翼的離開。
今日的路滿算是遠遠出乎了他的意料。
尊海城城衛司裡一等一的火爆脾氣,聽到這種事情居然沒有生氣,簡直就像是轉了性子一樣。
甚至那一瞬間,他居然在路滿那個五大三粗的武夫身上看到了一抹酷似寒大人的影子。
錯覺,絕對是錯覺。
今天早上就不該和夫人貪戀那一時半刻的床幃之事。
他還是趕緊回去用公務來麻痺治療一下自己吧。
晃著頭快步離開。
路滿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手指摩挲著臉上的面具,喃喃自語道。
“老寒,我這樣做是沒錯的嗎?”
“你叫我控制我的脾氣,我做到了,但好像效果並不是很好啊,他還是很怕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五指輕輕用力,將面具給取了下來。
緊接著,他的表情就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那原本充滿暴戾和嗜血的目光頃刻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見底的幽暗深邃。
路滿微微一笑。
“總要慢慢來才對,要給大家一個適應的時間嘛。”
“我都不知道你讓我這麼做到底是圖甚麼。”
路滿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讓一個脾氣暴的人時時刻刻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種事情真的分外折磨人。
不過,既然是寒枕的話,那他還是聽聽吧。
他活著的時候,他懶得聽。
現在死了……
他總不能和一個死人計較吧。
不過……
“要是讓人知道你用這樣的方式還活著,一定會驚掉所有人的下巴。”
他第一次聽到寒枕聲音的時候都差點沒懷疑自己得了失心瘋。
果然,這世間奇妙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能夠讓寒枕以這樣的方式活著,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不幸中的萬幸。
有個詞叫做“失而復得”。
簡直能夠完美的描繪他如今的心情。
“噓——”
“路滿”伸出一根手指放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不要說的這麼大聲,隔牆有耳,要是被人聽到了可就不好了。”
“哦,對對對……差點忘了。”
“答應我,這是屬於我們之間的秘密,你可千萬千萬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好。”
路滿放下手,目光當中泛著嗜血的神光。
“我保證,在我為你報仇之前,絕對不會和任何人說起你的事情的。”
如意店,他下一次保證捏碎那群陰溝裡的雜碎。
“嗯,我相信你。”
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用指甲一點一點摳著那面具,刺耳的聲音在這空曠無人的房間當中清晰迴盪,顯得……
分外詭異。
……
尊海城的夜色果然是白忘冬最不喜歡的東西。
看不到星光閃閃,看不到月色朦朧。
就算是模仿的再像,終究還是缺少了些靈魂一樣的東西。
他捏著手中的石塊,將其一塊一塊輕輕放置在石桌上,高高壘了起來。
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這好不容易壘高的石塊倒塌。
沙沙。
微弱的腳步聲在院子當中響起。
白忘冬沒有回頭去看,只是專心致志繼續壘著石塊。
“回稟大人,我去查過了,餘衫今日在離開論道場之後,先是去見了一名名為‘莫思春’的學宮夫子,後來就被人帶去了學宮中一處隱秘之地,再次出來的時候,手上就多出了那柄黑刀。”
啪嗒。
石塊再度被輕輕壘上去。
白忘冬對這個訊息沒有半點的意外。
果然,那把刀來自於學宮那個神秘兮兮的地方。
那禁制多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方里藏著多少的秘密誰也不清楚。
現在看起來,餘衫也是其中的秘密之一。
“莫思春……”
應該就是餘姝提到過的那個“莫先生”,也是今日見到過,那個叫做莫慎的小屁孩的父親。
特地去找了他一趟,看來這個人和那把刀之間也有所關聯。
“需要卑職接著查嗎?”
寧瑤池的聲音這一次又和上次不一樣了。
白忘冬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
學宮那地方看起來好像很容易滲透,可實際上……
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個讓人看不透的地方。
至少目前為止,他所收集到的任何線索和情報,都沒辦法讓他看明白那座宮殿後面藏著的種種。
再說了……
“只是一塊磚罷了。”
白忘冬捏著手中最後一塊石塊,把它放到了最高處的位置。
看著石桌上這被壘的高高的石塊,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知道他的變化出自於哪裡就已然足夠了,再多的,查下去也沒甚麼用處了。”
他們的時間精力都很寶貴。
沒工夫浪費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不管是餘衫,章文涵,或者是藍渙,曲憐衣……
這些人無非都只是一塊又一塊的磚罷了。
而磚的作用,就僅僅只是用來壘牆的。
只有把牆壘的足夠的高……
伸出手,向著面前輕輕一推。
嘩啦。
那些壘起來的石塊“唰”的一下就朝著前面倒塌砸落。
石塊砸擊地面的聲音沉悶就像是要敲碎人的心臟一樣,分外的悅耳。
是了。
只有牆壘的足夠的高。
推倒的時候,才能真的砸死人。
看著那散落滿地的石塊,白忘冬表情有些陶醉,就像是在欣賞那被牆砸的腦漿飛濺的畫面到底有多麼的賞心悅目。
他盯著那廢墟看了幾秒,然後就微微側目,朝著不知道甚麼時候敞開的院門看去。
那裡悄無聲息的多出了一道蒼老的身影。
迎著月色,白忘冬看著他那沉默的表情,嘴角的笑容緩緩勾起。
這是他的另一塊磚。
而門外的老人則是看著院子當中這張俊美的臉龐,目光復雜到了極點。
他端著一幅被黑布所覆蓋的畫,站在門前,遲遲沒有邁步。
“如意店……”
他是不是做了一個有點瘋狂的決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