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白忘冬都已經快熟悉這晝夜不分的工作時間了。
簡直比他在大明的時候都過分。
坐在桌子前,翻看著自己的小本本。
白忘冬一邊看一邊用筆記錄著甚麼。
大晚上的不睡覺,沒客人的時候總不能在這裡乾坐著,還不如推進一下自己的研究程序。
仔細分析消化著自己曾經記下的東西。
這安靜的房間當中除了筆觸行走的聲音就沒有了其他的聲響。
直到……
叮鈴鈴。
門外傳來了鈴鐺的聲音。
白忘冬這才抬起頭朝著門前看去。
房間的門被緩緩推開。
一道這些天許久沒見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看到他,隔著面具的白忘冬臉上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看來這段時間把你忙的夠嗆啊,寒司衛……”
因為步難的案子,這段時間整個城衛司上下都在忙碌。
寒枕自然也不例外。
他出現在這裡,就說明步難的案子已經塵埃落定了,城衛司這是又想起了管如意店的事情。
這個時間點,恐怕城衛司的人又在外面鋪開了一張天羅地網,在搜尋著如意店的下落。
也不知道里麵包不包括餘衫。
畢竟下午餘姝過來的時候,告訴他餘衫還在補覺。
寒枕徑直坐到了白忘冬的面前,手掌不自覺放到了桌子上,手指下意識叩動起了桌面。
這樣下意識的行為,將寒枕如今的急迫顯示的淋漓盡致。
白忘冬默默合上自己的小本本,等待著他的下文。
“步難完了。”
嗯。
這個訊息他上午就知道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看到白忘冬沒有回應,寒枕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面具,語氣不善地說道。
“這意味著步難南堰二選一的局面變成了南堰單選,而且步難一落網,南堰就迅速收攏手中權力,他反而成了最大的受益人。”
寒枕瞪著眼睛,手指叩動的頻率是越來越快了。
原本的吏務司,步難雖然是副司首,但在吏務司當中話語權更重,現在他這一出事,南堰分量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這樣一來,他的選擇一下子大了很多。
原本在南和步兩人當中,他更傾向的人就是南。
當時他想著,南堰既然被步難這個副手如此限制,那定然是更加需要太子府助力,也許靠這個能夠拿下這塊硬骨頭也說不定。
他就等著看如意店若是失手,立馬啟動這第二方案。
但步難這一落網,直接導致了他的所有設想全部都被推翻。
如今的南堰,留給他最好的選擇,居然是保持中立,哪一方都不依靠。
安安穩穩做他的吏務司司首。
眼看著自己的打算可能性越來越渺茫,他終於是在恢復排查如意店行蹤的第一天迫不及待地就登門來催促了。
他想知道,他和如意店的契約還算不算數。
“當然算數了。”
白忘冬理解他的焦慮。
畢竟這焦慮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的笑聲響起,安撫著寒枕此刻急切的內心。
“很快,你就會見到成果了。”
見到成果……
寒枕抬起眼睛,審視地看著他。
白忘冬大大方方接受他的審視。
“三天,我最多再給你三天的時間,若是三天之後,我還沒有見到我想見到的結果,那我會終止這場交易,並且再也不幫你遮掩如意店的行蹤。”
關於最後一句話,他最近的壓力很大的。
跟著他的人不全是他的親信,他每一次想要給如意店打掩護也都是冒著風險的。
而面對他這“三天”的最後通牒,白忘冬卻是微微一笑,豎起一根手指。
“一夜。”
“甚麼?”
寒枕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不著三天,就一夜,今晚過後,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聽著白忘冬這語氣篤定的話語,寒枕緊緊盯著他:“無戲言?”
“只是到時候,別忘了你答應的報酬就行。”
“好。”
寒枕直接拍桌而起,身子前傾,和白忘冬對視在一起,開口道。
“我等著看你如何做到。”
話音落下,寒枕就轉身離開了。
他不能在這裡待太久的時間,不然的話很容易暴露行蹤。
眼看著他離開,白忘冬聳了聳肩,嗤笑一聲。
然後就再度開啟桌子上放的小本本,繼續閱讀了起來。
……
次日。
寒枕從一大早就處在一個心不在焉的狀態裡。
昨夜如意店店主人的話讓他一整晚都沒睡著。
不是他心性不堅,實在是這件事對他來說太重要了,甚至可以說,這件事若是辦好了,是能夠直接影響到他未來仕途的。
巨大的誘惑就在前方擺著,他就算是再心如磐石也不可能毫無波動。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意店許諾的是他如今辦不到的事情……
這才是讓他最心癢的地方。
“寒枕。”
就在這個時候。
路滿的聲音將他從思緒當中給拉了出來。
寒枕頓時回神,朝著快步走進來的他看去。
“如何?”
“殿下召見!”
成了?!!
真的成了???
寒枕有些不敢相信,他大腦強制性保持著冷靜。
現在還不知道殿下召見他是為了甚麼,還不能輕易下此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平靜,任誰都看不出他此刻心中泛起來的波瀾,他直接對著路滿點頭。
“我知道了,馬上就去。”
有條不紊地將手上的事情給安置到一邊,然後他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離開城衛司,朝著太子府的方向走了過去。
……
去往太子府的路上,寒枕一直都在想這件事。
他害怕自己只是被如意店的店主人給耍了。
可這麼多天聽到了關於如意店這麼多的傳聞,如意店好像還從來沒有辦砸過一件事。
凡是和如意店有關的事情,皆是一一如願實現。
這讓寒枕心裡的期待也日益擴大。
今天,總算是到了驗收成果的時候了。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見到王太子的時候,寒枕聽到的第一句話。
藍渙一身沒換下來的朝服,滿是感嘆地看著眼前恭敬的寒枕。
“這太出乎孤的預料了。”
這字裡行間全都是驚喜。
“南堰今日在上朝前居然主動和孤搭話,在朝會時,更是推薦了鞠英擔任吏務司副司首的位置,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滿朝皆知,這鞠英可是他的人。
雖然最後被否了,可這意味著南堰居然有了主動向他投效之意。
太不可思議了。
然後他退朝的時候主動上前有意旁敲側擊問了一下。
南堰給出的答案很簡單。
“他提到了你的名字。”
藍渙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哈哈哈哈哈。”
“寒枕啊寒枕,你這次還真是給了孤好大的一個驚喜。”
吏務司司首啊。
那可是吏務司司首,
六務司之一的領頭人。
一般像這種人物,除非到了改朝換代他登王之時,不然的話是根本不可能顯露立場的。
可現在居然……
真的是好大的一個驚喜砸到了他的臉上。
明明他就只是睡了一覺,一夜之間就有了這樣的驚喜。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藍渙這得意地眼淚都快要笑出來的。
他指著低著頭滿是恭敬的寒枕。
“你這次立了大功了!”
“孤要賞你,孤要重重的賞你!”
寒枕是他一手招進府來的。
也是他親自送進城衛司的。
他當時就知道寒枕是個有能力的人,所以對他備受信賴,可沒想到他能有能力成這個樣子啊。
這種感覺就像是原本發掘出來的一塊上等玉突然變成了價值連城的寶玉的感覺。
二次驚喜。
“這些都是屬下該做的。”
寒枕不驕不躁地淡淡說道。
語氣波瀾不驚。
藍渙來到了他的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功就要得意,做好了當然要獎,你放心,孤絕對會讓你很滿意的。”
他今天很開心。
就算是給寒枕一些超出範圍的獎勵也不是不行。
“屬下多謝殿下!”
寒枕低頭,恭敬行禮。
“好了,下去吧。”
藍渙揮手。
“趕快回城衛司去吧。”
“是。”
寒枕一絲不苟地做著每一個動作。
等到他離開太子府的時候,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背後已經被汗水給浸溼了。
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也是因為……
餘興過後的恐懼。
如意店居然真的讓他如意了。
明明在沒聽到結果之前還在萬分期盼,可偏偏在聽到結果之後,他心裡的高興退去之後,第一反應居然會是恐懼和忌憚。
那個戴著面具裝神弄鬼的傢伙竟然真的做到了他做不到的的事情。
到底是如何辦到的?
南堰為何會聽從他的指示?
如果沒能報出“寒枕”這個名字,他還可以騙自己說這是巧合,可偏偏南堰用一種滴水不漏的方式把投效之意,被他引薦的事實通通轉達給了王太子殿下。
他的願望以一個完美的形式被完成了。
那也就是說……
“報酬。”
寒枕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想到了這兩個字。
他還欠著如意店一份報酬沒還。
這份還不知道具體內容的報酬,讓他現在心裡很慌。
羊鹿的事情他也聽說過。
如意店向來都是獅子大開口的。
若是那個戴面具的向他提出過分的要求,他又該如何做?
眼中的忌憚緩緩退去,寒枕目光閃動,手掌下意識攥緊。
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既然他都已經得償所願了,那不妨剋制一下自己的慾望,讓這個突如其來的助力就到此為止好了。
沒錯。
寒枕抬起眼眸,眼中目光森寒。
他此刻的表情讓人不寒而慄。
這是最好的結果。
……
噗通。
將石子隨手丟進了池塘。
白忘冬看著那濺起來的水面目光平靜。
明明尊海城的外面全都是水,可偏偏他們還要在這城中也置上這樣的水池以做觀賞。
“人的嘴啊,真的是一個比一個不能信。”
慾望這種東西永遠都是這樣。
如果做不到的話,當初就不要應承啊。
可偏偏最上頭的時候,還是說出了那句“甚麼都可以”。
嘖嘖。
“明明是神族血裔,卻滿嘴都是鬼話,果然,這座城上下到處都有病。”
“您說是吧?”
白忘冬回過頭,臉上的面具就像是在勾勒著嘲諷。
他坐在假山上,低頭看著下面那個一身官服的中年男人。
“南堰,南司首。”
這也是他那親愛的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