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不速之客也算不上。
但朱高熾的來訪的確是出乎白忘冬意料的。
他一時間也實在是想不到這位太子殿下來尋他是為了甚麼。
而且這個時候,他不應該站在城門外當迎賓小姐嗎?
“把這邊的土扒拉扒拉就好了。”
蹲在一旁,白忘冬託著腮看著指導著雨筱幽種菜的朱高熾,拿起一旁的瓜果啃了一口。
看得出來,一旁的太子親衛見到這一幕是想說些甚麼的,但奈何這樣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們深知就算是勸告,得到的也只會是朱高熾“不必多言”的眼神。
“嗚~”
直起腰來,朱高熾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我也有段時間沒操弄過這些東西了。”
都是監國惹得錯,佔用了他太多的時間。
“早些年我住在皇宮裡的時候,常常見到皇爺爺整這些,一來二去也算是比較熟悉了,後來回了順天,這習慣也沒改掉,也就當是個愛好延續了下來。”
他的太子府裡現在都還有一塊地方是專門用來種蔬果的。
那地方之前一直都是他打理,現在忙了,也只能是交給下面的人。
“太祖皇帝還做過這些?”
“爺爺是苦出身,會做這些有甚麼好奇怪的。”
朱高熾接過一旁侍衛遞過來的水,大大地喝了一口後開口說道。
“不是說坐在那張椅子上就規定只能做那位置該做的事情,更何況,皇爺爺做這些……”
僅僅只是他的感覺吧。
可能對於身為九五之尊的皇爺爺而言,做這些事情有別的意義吧。
不過……
後來大伯逝世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爺爺做過這些了。
皇宮裡的田漸漸荒廢,直到現在,那片地方已經看不出半點當初的樣子了。
這些話朱高熾沒有和白忘冬說。
他只是將空了的水杯重新遞了回去,然後就邁著腳步,重新回到了地板磚上。
鞋子和褲子都已經髒了,但他也沒有多在意,只是重新坐回到了白忘冬身後的石凳上。
蹲著的白忘冬嚴重懷疑,這小胖子是怕自己蹲不住。
朱高熾接過毛巾一邊擦拭著身上的汙漬,一邊對著白忘冬說道。
“沒想到這傳聞中的顛倒巷會是這個模樣。”
他之前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堂堂太子,千金之軀,又怎麼可能會來這種滿是汙穢的地方呢?
更何況,這裡藏著的危險太多了,就算是他想來,他手下的人也不敢讓他來。
萬一出一點甚麼事,他們可都是要掉腦袋的。
這一次若不是朱高熾態度強硬,恐怕也根本沒辦法跟著來這裡。
“殿下到底有甚麼要說的,趁著現在就趕緊說了吧。”
白忘冬繼續蹲在一邊,淡淡開口道。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這位堂堂太子爺到底會有甚麼事情找他。
“其實也不算是甚麼大事。”
朱高熾先是醞釀了一下,可還沒來的及引出下文,白忘冬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不重要的話,殿下可以不說。”
“……”
朱高熾被噎了一下。
不過很快就咳嗽清了清嗓。
“這件事,還真就得白大人才行,雖然不是甚麼大事,但也算不上甚麼小事。”
嚯。
說的這麼拗口。
白忘冬扭過頭,靜靜等待著他的下文。
“解縉解大人,白大人可知道這個人?”
名字是知道的。
但白忘冬不記得自己和這個人之間有過甚麼接觸啊。
“殿下明示。”
“怎麼說呢。”
這話其實朱高熾是有些張不開嘴的。
但解縉和他也勉強還算是有些關係,這件事他又不能看著不管。
“此人如今正在負責文獻大成的重修。”
嗯。
這事白忘冬也知道。
“所以,他經常會去一個地方。”
一個地方?
“見一個人。”
一個人……
哦~
白忘冬明白朱高熾為甚麼要來找他了。
負責文獻大成,還一個地方,一個人。
把這些東西串聯起來,然後再聯絡一下和他有關的事情,不就那一件嗎?
“諸葛非我是礙到殿下了嗎?”
果然是一點就通。
和聰明人說話一點都不累。
不過……
朱高熾搖搖頭,開口道:“並非。”
並非是礙到他的事了。
“只是這些天解大人的行為有些怪異,這份怪異就是在見過那位錦衣衛的囚犯之後才出現的,所以……”
所以,解鈴還須繫鈴人。
但諸葛非我的底他還沒摸清楚。
只能是來問問白忘冬這個算的上是對諸葛非我最為熟悉的人。
甚至於,如果可以的話,朱高熾還想請動白忘冬替他跑上一趟,問問諸葛非我,到底對解縉做了甚麼,把他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把人給帶怪了啊……
這像是諸葛非我能做出來的事。
不過,解縉的怪異來自於何處,白忘冬還真不知道。
主要是他和解縉之間沒有過任何接觸,關於這個人最真實的印象也是來自於錦衣衛整理出來的百官記錄。
不過……
“關於這件事,在下愛莫能助,殿下找錯人了,不應該找我,而是應該去找看守諸葛兄弟的人。”
白忘冬拍拍手。
下一秒,站在一旁安靜了許久的李玉就走上前來。
白忘冬看了他一眼,李玉很痛快地就從自己的儲物仙器當中取出了一個卷軸,遞給了白忘冬。
白忘冬開啟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最終用筆在上面圈出了一個人。
“殿下可以遣人去尋這個人,想必,他了解的要比我多。”
這人就是看守諸葛兄弟中負責聽牆角的那個。
無論是何人來找過諸葛非我,諸葛非我又和客人聊過甚麼話,在他那裡都有記錄。
雖然錦衣衛的記錄,外人不能借閱,就算是太子沒透過申請也不行。
不過這位爺不是馬上就要監國了嗎?
到時候大權在手,羅睺又不在京城,誰又能攔得住他。
更何況,這也不算是甚麼太機密的東西。
朱高熾利用一下手中的職權還是勉強能看到的。
“多謝。”
朱高熾很誠懇地道過謝,從白忘冬的手中將那捲軸給接了過去,默默記下了那個名字。
“我多嘴問一句,殿下和解大人是甚麼關係?”
值得朱高熾這麼特地來尋一趟他這裡,明明解縉最近除了行為有一點點些微的怪異之外,其他的一切如常,還算不得甚麼大問題。
“關係?”
朱高熾把卷軸收起來,聽到白忘冬這問題微微一愣。
“我自問是沒甚麼關係的。”
“那值得殿下你……”
送上門欠一個人情?
“我只是為解縉這個人而已,他有大才,總不能看著他出了岔子不是?”
聽到這回答,白忘冬眼皮微微抖動了一下。
單純只是因為惜才嗎?
這理由,還真是蠻純粹的。
既然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朱高熾也沒有多在這裡停留。
他還有迎賓小姐的工作沒做完呢。
得趕緊回去換身衣服,然後趕到城門那邊。
於是,在與白忘冬和那邊低著頭完全不看他一眼的雨筱幽打了個招呼之後,他就匆匆從這裡離開了。
直到他離開,白忘冬都沒想到,朱高熾來找他居然是因為諸葛非我。
這條因果線居然又有了牽動。
還真是即便被關起來都不怎麼老實啊。
“把諸葛非我和解縉說過的話同樣調一份給我。”
白忘冬倒要看看,能夠讓人變得行為怪異起來的話到底有甚麼樣的玄機。
“是。”
李玉微微躬身,朝著這邊離開。
這院子裡又重新剩下了白忘冬和雨筱幽兩個人。
白忘冬繼續託著腮,甚麼都不做,只是抬頭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諸葛非我……”
“諸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