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鳳陽府這地方註定不會停留太久。
白忘冬過來最重要的事情也就只是代徐妙錦送個信。
停留一日,也差不多就該離開了。
只不過離開的時候,他帶走了一個人罷了。
“她能活到現在,到底是不該死,還是有人動了惻隱之心,不想讓她死呢?”
看著被裝在囚車裡的那道瘦削身影,白忘冬都有些快認不出來這是曾經見過的趙悅然了。
一旁的陳同聽到這話,只是微微笑了笑,甚麼也沒說。
惻隱之心那種東西他早就丟的不知道去哪兒了。
不過趙悅然和他畢竟有一份淵源在,他終究還是稍微心軟了一下下。
反正人只要關著就做不了甚麼,若是在牢中死了,那也只能是她的命。
現如今被白忘冬帶走,也同樣是她的命。
“我不會問你,你想要讓她做甚麼,但是答應我,無論讓她做甚麼,都不要讓她再行罪事。”
因為那樣,陳同會覺得這是他的錯。
“我答應你了。”
白忘冬和趙悅然那雙虛弱的眼眸對視了一眼,就放下了黑布。
對於這個玩具來講,白忘冬也是心血來潮,想到了一個絕佳的使用方法。
至於能不能成……
他現在也說不準。
送他的人仍舊還是紫雲兒。
畢竟整個鳳陽府千戶所裡,白忘冬也就和這姑娘比較熟。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楊陸居然少見的也來了。
仍舊是穿著那一身喪服,對著白忘冬行了一禮。
“祖母託我過來走一趟,向你問一聲好。”
銀月婆婆終究還是記得白忘冬的。
雖然這份記憶大機率是因為徐妙錦就是了。
“一體雙魂,這次來倒是沒見到過你的另一個兄弟。”
“陸楊太愛哭了,我不想讓他出來。”
楊陸淡淡說道。
白忘冬坐在馬車上,居高臨下看著他。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世上沒有心性完美的人。
但一體雙魂卻能夠做到兩個人格對彼此的缺陷進行一個互補。
互補之下,約等於“完美”。
這就是潛力。
“你未來應該會變得很強的。”
白忘冬微微歪頭,眯著眼睛看著他。
“進了鳳陽府千戶所快一年了吧,也沒能升個小旗,想不想升職,要不要跟我走,我這裡恰好碰到了一個能夠一飛沖天的機會。”
倒是沒想到白忘冬會對他說這樣的話。
但還沒等他開口,一隻大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一把拽到了身後。
然後穆遠漠這大塊頭就出現在了白忘冬的眼前,讓白忘冬的眼睛緩緩睜開。
“就不麻煩白千戶了。”
穆遠漠粗獷的聲音響起。
“我的徒弟未來如何,我自有打算。”
白忘冬感受著穆遠漠身上升騰起來的氣息,頓時不由地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
“逗你們玩的。”
“我可沒有勸人找死的習慣。”
笑容收斂,白忘冬目光趨於平靜。
況且,那份名單也不是由他來定的。
看著白忘冬表情這一前一後的巨大變化,穆遠漠目光微動,抬起手來。
“那穆某就不送了。”
這句話話音落下,白忘冬對著他點了點頭。
然後就又看向了紫雲兒,朝著她擺了擺手,最後就拉住韁繩,操控著馬車調轉方向,帶著隊伍朝著城外的方向離開。
在他轉道鳳陽之前,就讓藺冉冉帶著大部隊先行離開了。
現在跟在他身邊的就只有寥寥十幾人而已。
“加速吧。”
白忘冬淡淡開口道。
“爭取早一點回京。”
“是!”
策馬揚鞭。
一行人朝著距離鳳陽不遠的應天府極速趕去。
……
“小冬的人昨晚就回來了吧。”
羅睺的小院裡,林昭月一邊收著晾曬在這裡的藥材,一邊對著在一旁伏案書寫著甚麼的羅睺開口問道。
“嗯。”
羅睺點點頭,淡淡開口道。
那雙獨眼認真地看著上面寫著的每一個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難題,那眼神有些過分的專注。
“他甚麼時候到?”
“估計會在鳳陽府停留一日,大概這幾日就能回來吧。”
羅睺一絲不苟地回答道。
“那可要準備好迎接宴了。”
林昭月用手指點了點下巴,思考著說道。
“畢竟這趟出去的時間也挺久了。”
這麼一想,好像確實很久沒見到白忘冬了。
“嗯。”
羅睺悶聲應了一聲,但很快,他就抬起了頭,看向了興致勃勃的林昭月。
“要不然還是算了,反正他也不會在京城留多久。”
“哦~想起來了。”
林昭月放下手中的藥材,直起腰來,看向羅睺。
“你真要安排他去東海?”
“這是一早就決定好的事情不是嗎?”
“我還以為你多少會有些捨不得呢。”
“捨不得?”
羅睺輕笑一聲。
“為甚麼?”
“因為很危險啊,一不小心就會命葬東海,到時候你就算是想救都鞭長莫及。”
林昭月一語道出真相。
關於羅睺那個計劃,她多多少少也有所瞭解。
說實話,她是有些不贊同的。
但既然是羅睺的決定,她也不會反對就是了。
“他最合適,自然只能是他。”
羅睺獨眼當中的目光甚至都沒有過半分的波動。
這是目前來看,最為合理的一個選擇。
說實話,羅睺甚至都想不到錦衣衛中能有其他人會更合適這個計劃。
“而且,他是有心理準備的。”
從很早很早之前,在東海之戰才有一丟丟苗頭的時候。
他就和白忘冬隱晦地提過這件事。
如果白忘冬這一趟真的能從東海回來……
羅睺目光閃動。
“再說了,危險的事情,他又不是沒做過。”
甚至於在很多人看來,白忘冬自己就是危險本身。
比起危不危險,他更考慮成功率。
說實話,即便是考慮到這一步,他仍舊對這件事心裡沒甚麼底。
這個計劃,本身就是在博取一個微弱的可能。
“算了。”
林昭月聳聳肩。
她懶得和羅睺爭辯一件註定要發生的事情。
有這時間,她還不如早點把手頭的藥做好給白忘冬帶過去呢。
至於舍不捨得。
羅睺的字典裡,從來都沒有“捨不得”這三個字。
即便白忘冬公認是羅黨的一員,也是一樣。
“那你甚麼時候離京?”
就在林昭月把藥材給收拾好放到一邊的時候,她再度開口問道。
這場東海之戰,那位陛下可是要御駕親征的。
羅睺作為錦衣衛的頭頭,自然要貼身隨行。
“這不是還在看嗎?”
羅睺舉起桌案上的那個卷軸,對著林昭月開口說道。
這場東海之戰對於永樂朝來說可不僅僅只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戰役。
陛下要做的,遠比開啟一場戰爭要多得多。
所以,每一個環節,他都不會允許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