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成為了這片戰場的所有顏色。
兩種不同的金色在撕扯著天穹。
神靈背後的光影雙手抬起,調動著一道道神力攔在了火鳳的面前。
火鳳焚燒著那周圍所有的光球。
就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拉鋸戰。
光球不斷地破碎凝聚。
光影瘋狂地阻攔著它前行。
但是……
就在這個時候。
金色的長釘刺破了金色的火焰,徑直朝著神靈的方向衝了過去。
那是衝著祂身體而來的長釘。
第一枚長釘。
穿透火焰釘在了祂的胸口。
氣血在衰竭。
仿若“病疫”纏身。
神靈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自己的氣息在下降。
第二枚長釘。
緊隨其後,砸在了祂的心口位置。
神力在被吞噬。
生機在一點一點流失。
仿若“兇獸”喰食。
這種吞噬的力量,祂並不陌生。
緊緊咬牙。
體內神力凝聚光球。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看在這方面到底誰更勝一籌。
叮——
還沒等他的應對全部實現。
第三枚金釘就釘在了祂的眉心。
灰色的不祥在飛快甦醒。
神靈的眼眸第一時間瞪大。
這股氣息彷彿在凍結祂渾身所有的一切。
封鎖。
染灰。
剝奪顏色。
祂就像是被置身於這片虛空之外。
流放,壓制存在。
就像是……
“天譴”一般。
嘭——
空中的光影頃刻間破碎。
三枚長釘頓時穿透了祂的身體。
金色的神血就這麼從身上流了下來。
看著那即將衝上來的火鳳,祂強行睜著眼睛,任憑眉心的金血從祂的眼珠上劃過。
即便是到了現在,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甚麼要被這麼多的生靈所圍剿。
該死的老頭纏著祂不放。
雜毛的蠢鳥對祂充滿了不敬。
若沒有那把天劍斬碎了他的神輪,他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狼狽。
還有身上這三枚詭異的金釘……
三重詛咒。
攜帶天譴。
這是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所有人都想要祂的命。
明明祂才是個剛生下來的孩子啊。
這些人……
為甚麼,要如此殘忍地對待一個孩子!!!
“啊啊啊啊啊!!!”
從金釘上飛濺出來的神血瘋狂湧出。
神靈憤怒地嘶吼,宣洩著自己所有的怨恨。
剛剛散去龐大的光影再度在祂的身後浮現。
那狂亂到根本無法控制的神力暴躁肆虐著周圍的一切。
粉碎空間。
粉碎存在。
粉碎入目所見的所有東西。
詛咒從金釘上瘋狂湧出。
壓制著祂的同時,也在不斷給祂帶來痛苦。
這痛苦讓他的吼聲越來越淒厲,越來越怨怒。
神在哭。
也許就是天在哭。
誰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金色的雨滴從空中落下。
鳳凰身上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高亢啼鳴。
從中極速穿梭,朝著那光影撞去。
“退!!!”
蒙景怒吼一聲,指揮著所有天劍山的弟子朝著外圍退去。
白忘冬目光微眯,同樣和文珂帶著夜流霜一起朝著後面退走。
神靈怒吼,神影同樣暴怒。
朝著那空中的鳳凰一拳一拳地砸過去。
鳳凰的身體不斷地被打散,匯聚,重生。
兩個龐然大物就這麼以最原始的方式廝殺在了一起。
金色的雨滴肆虐著下面的一切。
入眼所見,所有雨滴砸過的的地方都成了一片廢墟。
“啊啊啊啊啊啊——”
這哭聲中有著委屈,有著哀怨,有著不甘。
音浪持續翻轉波動,居然在影響著所有聽到的人。
有人試圖想要將耳朵給捂住,減弱這聲音的影響,可捂上耳朵的瞬間,這聲音就在心底,在腦海中清晰響了起來。
比用耳朵聽到的還要清楚。
不少天劍山的弟子甚至都已經忍不住緊皺起了眉頭,蹲下來蜷縮起了身體。
文珂捂著腦袋,眼中紫色的光芒瘋狂閃爍。
在盡全力維持著她和鳳凰之間的聯絡。
若是這個時候,將這份聯絡斷開,那可是要出大問題的。
白忘冬站在這些人身邊,面色如常。
不是他不受影響。
而是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頭痛。
這樣的痛苦和他那腦袋都快要炸開的頭痛比起來可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他抬起手,對準天上那個鬧脾氣的小孩子,掌心鬼炁瘋狂湧出。
噗嗤。
那釘死在神靈身上的三枚金釘頓時扭轉。
噗嗤——
這是血肉被扭碎撕裂的聲音。
詛咒進一步蔓延。
神靈的聲音更加的痛苦。
祂越發清晰地感覺到自身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詛咒侵蝕。
尤其是那天譴……
天譴真的好痛苦。
就和夜流霜用天劍時候想得一樣。
這世上萬物在天道面前都是平等的。
就算是寵兒一樣的神靈,也同樣如此。
灰色在剝奪著屬於神靈身上的所有顏色。
神靈痛苦地體驗著這降生的懲罰。
才剛剛醒來,就體驗完了所有的喜怒哀懼。
這世間也沒甚麼好留戀的了。
金色的眼眸變得灰敗。
神靈身上的氣息卻是不減反增。
一股毀滅的氣勢頓時將這片天地給籠罩。
白忘冬眼眸緊縮。
這是……
神在說。
“都毀滅吧。”
這是冒犯神明的懲罰。
身體極速膨脹,神力呈數倍攀升。
那一刻,白忘冬甚至看到了這片天地被轟成碎片的未來。
不是在幻想,也不是在推斷。
而是切切實實看到了。
那是自這片破碎的天地當中流散出來的一絲絲未來。
不光是他,所有盯著戰場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但……
“你該回家了。”
令人安心的聲音在這世界的哀鳴聲中響了起來。
鏘——
有一把劍發出了再清脆不過的劍鳴。
不過這份清脆裡面同時包含著蒼涼和荒蕪。
它來自於萬物未生的地方。
最遠最古。
天古劍。
夜靜笙獨自置身於這片被神力肆虐的戰場之上,握著天古劍,雙目冰冷,不含有任何的一絲情緒。
劍氣縈繞。
劍意流出。
這份龐大的威壓幾乎讓下面的人都睜不開眼睛。
這份氣息勾動了心如死灰的神靈。
於是,神靈調轉過了頭。
於是,這一劍被夜靜笙用力揮出。
於是,這一劍碾碎了這片天地所有的神力。
一切……
歸於虛無。
轟!!!!!!!!
那一天,方圓千里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升起來了一劍。
那耀眼的劍芒衝上天空斬碎了雲霄。
白忘冬忍著眼睛的刺痛,強行朝著那劍光籠罩的地方看去。
那被這一劍籠罩的神靈身體在不斷地瓦解。
沒有太多的血流出,也沒有肉塊被切下。
生於天地,還於天地。
神靈的隕落永遠都是最乾淨的。
祂的身體就這麼化為金色的光點朝著天穹之上飄去。
隱隱約約間,在白忘冬眼球忍不住已經開始滲出血的時候。
他彷彿看到了這天空之上,像是有一雙金色的手掌從那不知道是甚麼的地方緩緩伸出。
那雙手很溫柔地將金色的光點都給攏了起來,就像是將它們溫柔地抱住。
即便是被這樣驚世駭俗的一劍給沖刷,這雙手也沒有收到任何的損傷。
劍光掠過,絲毫無損,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當將那光點全都給抱住之後。
這雙手就朝著天空之上又慢慢收了回去。
白忘冬調動渾身的靈力加持在眼睛上,朝著那手掌消失的地方看去。
可不管他的目光抵達多遠的地方,終究還是找不到這雙手的所在。
直到它完全消失的那一刻,白忘冬這才低頭閉上了眼睛,伸手抹去了那從眼角流下來的血珠。
神靈隕落。
劍光消散。
這片嘈雜的天地終究還是回歸了寂靜。
沒有任何人說一句話,讓這裡顯得安靜異常。
直到……
“我,我是不是能活著回去成親了啊。”
也不知道是抱著甚麼樣的想法說出的這句話。
蒙景望著眼前這空蕩蕩場景,呆呆地說道。
有人出聲,就有人反應了過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有天劍山的弟子在一瞬間盡情歡呼,
弒神之舉。
人一生能夠有幾次?!!
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這場弒神之戰的功臣。
“我要先走了。”
在白忘冬捂著刺痛的眼睛時,耳邊傳來了文珂的聲音。
白忘冬沒有回話,也不需要回話。
因為留下這句話的瞬間,文珂就消失在了原地,連帶著所有人都沒有發覺到的同時,那隻和神靈進行正面拼殺的鳳凰也在同時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裡。
白忘冬沒有意外文珂的著急離開。
距離文珂能夠控制鳳凰的時間沒剩下多少了。
她得抓緊去完成自己的事情,如此才不會負了這一趟鳳翔府遠行。
對於白忘冬來說,他們之間的合作已經結束了,但對於文珂來說,這才剛完成了一半而已。
只不過……
白忘冬艱難睜開眼睛,勉勉強強看著這到處瘋狂歡呼的場景。
默默抿了抿嘴。
能看到這眼前的一幕的確是彌足珍貴的。
但……
這裡離得鳳翔城好像還是有段距離的。
“至少先把我送回去再走啊……”
嘖。
這次可不是他想翹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