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發燭龍。
聽到“君長歌”這三個字的“蕭霓裳”眼眸猛地緊縮。
他豁然抬頭,沒有任何的猶豫,雙手直接在臉上一抹。
灼紅色的火焰瘋狂燃起。
身後的翅膀在剎那間張開。
之前那平靜的臉上頃刻間陰沉下來。
咚!!!
地面碎裂。
他的身影直接朝著空中而去。
攜帶著灼紅色的火焰衝向了那灼白。
熟悉的紅與白。
熟悉的熱浪翻湧。
但這一次,兩人的位置進行了調換。
沉穩的人反而成了最迫不及待的那一個。
狂暴的氣息撕裂了天空。
這一次的紅白雙火比剛才還要強盛。
“蕭霓裳”……
應該說是君長歌身體極速化為鳳凰,不顧身上被白炎轟出來出現的重傷,眨眼間就到了白忘冬的眼前。
即便他此刻已經殘破得看不出了半點的人形。
但從那張被燒燬的臉上,白忘冬還是能夠讀懂他此刻兇猛地殺意。
這殺意,純粹地可以沒有任何的理由。
這感覺還真是……
“好爽啊!!!”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綻放。
整個人表情瞬間瘋癲。
他身體前傾,極速和君長歌的臉龐靠近。
手上燃著火焰,朝著君長歌的臉上猛地抓了過去。
咚!
先抵達不是白忘冬的手,反而是君長歌的頭。
他的腦袋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撞到了白忘冬的手上。
那攜帶著狂暴氣息的一撞,瞬間撞碎了白忘冬手上的烈火。
然後……
沒有半點的停滯。
他的雙手迅速抓住了白忘冬的肩膀。
頭槌!!
嘭——
腦門和腦門撞在一起。
撞的白忘冬腦子剎那間一片空白。
白忘冬回過神的下一秒。
他的身體已經被君長歌緊緊抓住,朝著地面上狠狠砸了下去。
墜落途中。
白忘冬伸出一隻手抓住君長歌的頭,一隻手猛地朝著他的臉上砸去。
嘭——
流火轟碎了君長歌的腦袋。
但涅盤火卻在第一時間燃燒了起來。
不死之身這種東西,真的是最最最最難纏的了。
咚!!!!
兩人的身體沒有變化地重重砸在了地上,濺起來一片的碎石。
感受著自己後背那火辣辣的傷勢,白忘冬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你是怎麼知道‘君長歌’這個名字的?”
抓著白忘冬肩膀的手已經抓在了他的脖子上。
十指用力,白忘冬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脖子下一秒就能被捏碎了一樣。
看著眼前肌膚一點一點恢復的臉上露出的那猛烈殺意。
白忘冬突然就咧開嘴,笑的更加開心了。
“怎麼?是在擔心你那弱小無助的女兒嗎?也是,一個半妖,要如何才能夠在這世上艱難的生存。”
“還是在想你那被封印了的娘子,數百年已過,她是否又過的很好……”
“你住嘴!!”
君長歌臉色猛地一變,整個人身上的氣質暴戾無比。
“別用你這張嘴說出她們的事。”
十指用力,白忘冬的脖子瞬間變形。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響起。
神獸體質的肉身這蠻力還真是夠大的。
但是……
“你叫老子不說就不說啊,我要是偏要說呢?”
烏鴉鳴叫。
空間漩渦頓時出現在君長歌的頭頂。
鬼術.渡河。
漩渦將兩人盡數包裹。
下一秒,漩渦移動數米。
兩人身影再度出現的時候,位置已經互換。
君長歌眼中熒藍色一閃而過,迅速回神。
第一眼就看到了白忘冬狠狠抓著他的脖子。
一隻手直接抵達了他的眼前,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瞬間。
噗嗤——
手掌插入了他的眼眶。
劇痛迅猛傳來。
一連串的血花飛濺。
白忘冬直接挖下來他的一隻眼睛。
“從我第一次看到那些鳳翔府有關鳳凰記錄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些記錄有著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違和感。”
啪。
將手裡的眼珠扔掉,白忘冬還想要伸手挖下來他的另外一隻眼睛。
但君長歌恢復神志的瞬間就憑藉本能側開了腦袋,所以白忘冬只抓住了他的耳朵。
“我找不到那些違和感出自於哪裡,直到……”
撕拉。
白忘冬直接撕下來他的一隻耳朵,獰笑著說道。
“我知道了真假鳳命的事情。”
君長歌徹底恢復清醒過來。
他猛地咬牙,身上的火焰迅速燃起。
白忘冬的身體被這火焰給一下子撞開。
君長歌剎那間就欺身而上,爪子朝著白忘冬猛地抓了過來。
那一刻,白忘冬抓住他的手臂,緊緊攥住,看樣子抬起腿想要把他的手臂給折斷。
可就在下一秒,白忘冬眼前的景象一晃。
突然,他就看到了自己的手臂落在了君長歌的手裡,正在朝著君長歌的腿上折去。
位置互換了!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還是響了起來。
白忘冬的左臂被直接折斷。
劇烈的疼痛就像是在刺激著白忘冬的頭皮。
白忘冬緊緊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但臉上的笑容卻是越發的濃烈,用高亢的聲音說出了下面的話。
“我發現了違和的地方在哪裡!”
“一切都是為了真假鳳命編織出來的一場謊言!!”
“從始至終,所有的故事全都是假的!!!”
一句的聲音大過一句。
白忘冬的笑聲在君長歌的耳朵裡顯得是那麼的刺耳。
他放開白忘冬的手臂,赤紅色的眼眸當中,火焰飛散。
煌煌神威。
焚燒煉獄。
咚!!
火柱從白忘冬的腳下升起。
一道道鳳魂從火柱當中冒出,朝著置身於火焰中的白忘冬衝了過去。
嘩啦——
但是,下一秒,火柱就被猛地撕開。
荒骷髏的身影在白忘冬的後面浮現。
緊接著,黑色的雷電,晶瑩的雪花同時浮現。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直接將君長歌包夾在了中間。
君長歌眼眸閃爍,翅膀扇動,身體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後面退去。
躲開了即將襲來的雷霆和寒潮。
但是,在他的身後,一道身上纏繞著繃帶的血紅色身影早已等了等了許久。
嘭。
這一拳攜帶著的是最極致的蠻力。
白骨下,白忘冬在自己滿是血汙的臉上抹了一把,繼續說道。
“自從唐肅宗火鳳燎原的故事之後,再出來的所有有關鳳凰的故事都沒有再廣為流傳,這些故事只侷限在了鳳翔府這一府之內。”
“就像是有人給原本的故事寫了一個續集,雖然和原故事很像,但卻缺少了重要的東西。”
如果是放在故事裡,那自然看不出區別。
但和話本不一樣,沒有了那些真實事件作為佐證,後面的故事聽上去就極為的空洞。
尤其是從唐肅宗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一個有名氣的“主角”可以撐得起來故事的框架,之後的林林總總,都是一些道聽途說。
“有人在試圖用這種事情掩蓋一個事實,也是證明一個事實。”
被修羅壓著的君長歌聽著白忘冬的話,抬起頭,睚眥欲裂。
是的。
這數百年來所流傳的關於鳳凰的故事。
只為了說明一件事。
那就是這世間仍舊有著鳳命存在。
而做出這件事的人。
就是白忘冬眼前的這個佔據著女人身體,跨越了數百年光陰,出現在這個地方,摘取蕭霓裳所有勝利果實的男人。
白忘冬邁著腳步朝著君長歌走了過去。
“我本來還在想,到底是甚麼樣的人能夠做到佈局百年,但當我聽到你姓‘君’的時候,我的意外突然就沒有那麼多了。”
“天衍山的天機術確實是冠絕天下,舉世無雙。”
“讓我猜猜,你之所以選擇蘭綺雲作為‘母體’,是不是就是因為,若是蝶嫣死了,那鳳命一代一代傳下來,她本身就會是這一代的鳳命?”
一個原本會成為鳳命的素體是最好的載體。
“將相思草的培養方式留給蕭家,蕭家的鳳凰殘屍也該是你的手筆,你就在等有一個有野心的後輩出現,按照你所留下的方式將那具鳳凰殘屍給融合。”
“用載體的執念催生相思草奪取命格,再用真正的鳳凰肉身來填充命格,製造新的鳳命……”
白忘冬已經來到了君長歌的面前。
居高臨下看著這張漂亮的臉蛋。
這蠢女人是真的蠢,從最開始,她的一切就都活在這個男人的算計當中。
白忘冬之前和她說過,有一個人始終貫穿她的人生始終。
哦,不。
白忘冬說錯了,也許君長歌等待的並不是甚麼有野心的後輩。
從一開始,他一直等著的就是蕭霓裳本人。
所以蝶嫣的棺材才會在這個時代開啟。
因為這個計劃一定會在這一代完成,得償所願。
蕭家,蘭家。
這兩家的源頭一定和君長歌有關。
那匹馬,就是扶正君長歌所有計劃走向岔路的那個關鍵。
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的答案沒有揭開。
白忘冬一把拽起來君長歌的領子,看著眼前的這雙眼睛,語氣平靜地問道。
“你的目的一直都是解決你女兒命格的事情,你想到的方法是你製造新的鳳命來頂替她的存在。”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應該是找到弒鳳命被她殺掉才對。”
“但為甚麼……我沒能從你的眼中看出半點這樣的意思呢?”
和這雙滿是兇戾的眼睛對視在一起。
白忘冬從中看不出來一點點的死意。
也就是說……
“哦,原來是這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笑著咬牙把他給從地上拽了起來,目光陰冷地注視著他。
“你原本是這麼想的,但你突然有了個更好的想法,你想要和你女兒都活著,你還想要找到你的妻子,你們一家三口好好生活在一起。”
“所以為此你要做的事情就是……”
君長歌眼皮低垂,眸光晦暗。
沒錯,他要做的就是。
“吃掉弒鳳命。”
白忘冬吐出這幾個字,眼中的暴戾一剎那更加濃郁。
用同樣的方式將弒鳳命和鳳命集合在一個人的身上。
既然註定相殺,那若成為一體,也能達成一種平衡。
這樣的話,他能夠活著,蝶嫣能夠有爹,蝶嫣的妖媽也能夠有自己的丈夫。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其樂融融……
簡直就是最幸福,最完美的結局。
當然……
只是對他來說。
君長歌閉上眼睛。
事到如今還會感到羞愧的他還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不管怎麼樣……
這件事,他一定要完成。
而且……
他也沒有可以後退的任性了!
唰——
睜開眼睛。
君長歌的雙目瞬間變成了赤金色的模樣。
身上的氣息在一瞬間達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頂峰。
即便是鳳凰殘身,那也是鳳凰。
神之下的那也是半神!
鳳凰秘術,
神降。
譁——
赤金色的火焰將旁邊的三具鬼靈盡數吞沒。
君長歌直接一拍翅膀,從原地站了起來。
整片天空都像是被染成了赤金色的模樣。
仔細看的話,這方天地的一草一木,一雨一雲現如今都流動著赤金色的火焰。
君長歌懸浮在空中,身上的紋路,每一根羽毛此刻也都被染成了赤金色。
這一刻的君長歌,像是真正的神鳳。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面的白忘冬。
他要為這個他譜寫出來的故事,畫上最後的句點。
“鳳凰秘術。”
聲音空靈,如同神諭。
“天火。”
天地在被金火沖刷。
所有的一切都將被焚燒成虛無。
龐大的神威不停地壓下。
是天災,也是天罰。
“撐住,一定要撐住!”
外面的李澤生指揮著修行者大聲吼道。
他的目光看著那金色的火焰,眼中的駭然簡直都快要溢位來了一樣。
陣法已經在搖搖欲墜了。
而此刻。
這片空間中唯一一個直面著這滔天災禍的白忘冬表情卻沒有任何的變化。
他只是抬著頭,看著這金色火焰傾巢而下。
等了這麼久,今晚總算是有點有趣的東西出現了。
噗嗤。
將琉璃針扎入自己的脖子。
紅鸞液瘋狂地朝著他的體內湧去。
只是一瞬,他的心臟就劇烈的跳動了起來,全身血液都像是在沸騰。
這熟悉的感覺還真的是讓人著迷。
眼中的鎏金色濃郁到彷彿像是要滴出。
白忘冬將針管扔掉了一邊,然後朝著前面邁步。
左眼當中,一個銀色的時鐘緩緩浮現。
周身的空間在被染成黑白。
時間長河流動的聲音就在他的耳邊。
半鬼化.雙重.逆流河。
此刻。
連線過去,現在和未來。
他的左邊,火焰瘋狂燃起。
半鬼化.雙重.火修羅。
他的右邊,黑色的雷霆在肆虐著天地。
半鬼化.雙重.帝釋天。
那一刻,火焰和雷霆在這金色的世界當釋放著自己全部的狂野。
最極致的毀滅在這一刻完美達成。
白色在說話,在讓世界安靜。
黑色在揮鞭,在讓世界低頭。
那一刻,白忘冬張開嘴,同一張嘴裡,同樣的聲音,說出的是不同的兩句話。
鬼術……
“燭龍。”
“九重獄。”
轟——
那一晚,雨夜被徹底分割。
那落下來的雨水。
就像是天地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