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火光滔天。
宛如炎魔在肆虐著周圍的一切。
整片空間都淪為了火海。
藺冉冉拄著刀單膝跪倒在地,嘴角邊還殘留著剛剛溢位的鮮血。
她冷眸緊緊盯著那站立在火海當中扭動著身軀的那道豔影,周身氣息虛浮到了極限。
這傢伙……比剛才斬殺掉的黑馬妖還要棘手太多太多。
握緊刀柄,她剛想要掙扎地站起來。
火光中那道影子就轉過了頭,朝著她睥睨一眼。
“賤種,誰允許你抬頭看我了。”
說著,伸出手指用力一壓。
下一秒,周圍磅礴的火焰瞬間聚攏化為一條火蛇朝著她猛地衝了過來。
速度之快,撕裂了空間。
藺冉冉瞳孔緊縮,調動起全身最後的力氣從原地站起。
拔刀,揮動,凝血海。
一股血水在她的面前一閃而過,和那火蛇撞在了一起。
嘩啦——
血海閃動,火焰被瞬間吞沒。
但就在藺冉冉放下刀的瞬間,她的瞳孔極限緊縮。
天空之上,無數的火蛇在憤怒咆哮。
雙腿失力,徹底單膝跪下,站不起來。
她只能是拄著刀冷冷注視著這一幕。
眼中沒有任何的懼怕。
“嘶——”
群蛇狂吼。
火焰將雨夜燃燒殆盡。
轟——
下一秒。
這無數火蛇盡數而下。
藺冉冉閉上眼睛。
天火燎原。
這一下,應該會很……
嘩啦——
不知道是從何處刮起來的微風、
預想中的滾燙並沒有出現在她的身上,反而,居然還有些……
冷?
她“唰”地一下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畫面已經不再是那滿天咆哮的火蛇。
無數晶瑩的冰雪花瓣在半空當中飛舞。
天上天下,此刻全然已經成了冰雪的花海。
就在她愣神的瞬間。
一件外衣落在了她的頭上。
她朝著身旁看去,看到的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鎏金色的眼眸在熠熠生輝,眼角點綴的幽蘭妖豔綻放。
白忘冬就這麼站在這裡看著前方在冰雪中燃燒的火海,平靜的目光中帶著刺眼的明亮。
不知道這是因為火光的照耀,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就先歇著吧。”
平靜的聲音響起,制止住了藺冉冉想要再站起來的衝動。
緊接著,她就看著白忘冬邁開腳步,迎著那火海走了過去。
火焰依舊在張牙舞爪。
但是和麵對她的時候不一樣。
藺冉冉看著那搖曳的火光。
彷彿能夠看的出來,這是火海的主人在表達她自己的愉悅。
這是對白忘冬的歡迎。
……
踩踏著火焰,白忘冬的前方道路飛速讓開。
“能見到你,我真的很歡喜。”
這是那站在廢墟之上,露著肩膀,身上披著一件寬大單薄外衣的蕭霓裳對著白忘冬說出的第一句話。
開場白還真是來的讓人意外。
赤紅色的眼眸,墨紅色的長髮。
現在看到的蕭霓裳,外貌特徵和白忘冬之前所見到的樣子還真的是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那件衣服……”
白忘冬的目光掃過她身上的外衣。
略微覺得有些熟悉。
“是給你娘準備的吧?”
“娘?哈哈哈哈,這麼說倒也沒錯,我從她的肚子裡出來,那她就算是我娘,即便是現在死了也無妨,我會把她封為‘鳳母’,讓所有人都膜拜他。”
蕭霓裳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抬著雙手,就像是在歌唱一樣的說道。
看得出來,她現在的心情真的是好到了極點。
好到了像是擁有了全世界一樣。
不。
現在的她就是全世界。
“我早就想再見你一面了白忘冬。”
蕭霓裳放下手,扭過頭朝著白忘冬看去。
她美豔的臉上沒有半點的憤怒和仇怨,反而全都是欣賞。
“和上一次不一樣,我這次有足夠的資格來邀請你了。”
“無論是藏羊也好,還是無鋒也罷,他們兩個和你比起來簡直黯淡無光,我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你就應該合適成為我的東西。”
“我們兩個聯手的話,很快就能重新徵服這座城,以此為起點,我們所有想要的一切都能夠落到我們的手中的。”
她嘴角掛著濃烈的笑。
滿臉都是陶醉的神色。
這世上有一個詞特別特別容易能夠撩動人的心絃。
那就是“一切”。
“資格?就憑你現在這具……殘鳳之身?”
白忘冬嗤笑地看著她,眼中全都是玩味。
“在我眼裡,你現在的身體可是在四處漏風哦。”
只不過是和一具殘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鳳凰屍體融合在了一起。
這樣子,倒像是變成了真正的鳳凰一樣。
“藉著蘭綺雲的執念催化,用相思草在她的腹中重生,因為體質接受不了鳳屍那龐大的能量,所以讓修煉了‘饕餮’那種邪術的人做一個轉化,進行了提純……”
如果換成朱亥那種修為,可能就不會淪落到何代昌這麼悽慘的下場了。
用最原始的方式,來進行了一個消化。
既保證了質量,又保證了安全。
這法子,整體看上去的確還算是不錯的。
“那借腹生子又是為了甚麼?難不成……這樣子還能夠奪取蘭綺雲的鳳命不成?”
“看吧,你看吧,就是這個,我就說了,你真的很棒。”
蕭霓裳一下子激動了起來。
她看著白忘冬瘋狂地拍手。
所有的地方全都對了。
沒有任何的一個點是說錯的。
白忘冬越是這樣,她就越想要他。
“殘鳳之軀並不是結束。”
蕭霓裳眼睛當中閃爍著偏執,她抬起手,五指緩緩握住。
“我們要的是讓我成為真正的鳳凰。”
這只是一個開始。
家裡面那個血淋淋的儀式根本沒甚麼好看頭。
真正能夠引出鳳凰的東西就只有鳳命。
也只有鳳命才有資格能夠和鳳凰見面。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白忘冬,我需要你的幫助。”
“無論你想要甚麼,我都能給你。”
她目光瘋狂閃爍,緊緊地看著白忘冬,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
她要釋放自己最大的善意才行。
因為她深知一個道理。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不貪心的。
貪心才是推動著無數生靈做出無數件事情的根本原因。
這份貪心能夠讓人做出富貴險中求這樣的事情,也會讓人做出背信棄義的事情,就算是化敵為友也不是不行。
至少在蕭霓裳這裡,她願意放下一切的仇怨,和白忘冬化敵為友。
聽著她的話,白忘冬只是似笑非笑盯著她一動不動。
他看得出來,現在的蕭霓裳正處於最激動的時候。
所以,她才會甩著自己的手臂講述著自己這一路上被天道“眷顧”的往事。
“你知道嗎?出身蕭家的感覺,就是我想要甚麼就能有甚麼,我想買甚麼就能買甚麼,蕭家的財富多的數不過來,我甚至根本不知道我手中捏著財富到底有多少。”
“直到在十歲的時候,我從家裡面跑到了街上,見到路邊的乞丐乞討,我就扔給了他我身上的一塊玉石,那塊玉就是我玩膩了的一件玩具。”
“可是當後來蕭家的侍衛找過來的時候,他和我說了這麼一句話,他說‘這東西換來錢已經夠普通人一輩子的所需’。”
“我當時驚呆了。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只是從我指縫裡流出來的一點點東西,就已經能夠滿足大部分的人。”
“哈哈哈。”
“可太過於有錢也不好,我逐漸地變得很空虛,我發現如果只是不斷的花錢花錢花錢根本滿足不了我的任何價值,我想要獲得一些別的東西,但我又不知道那東西是甚麼?”
“直到……”
蕭霓裳說到這裡的時候稍微停了停,用手指指了指白忘冬的方向,表情興奮地說道。
“直到我遇到了那個傢伙。”
藏羊。
楊千重。
“他給我指了一條不一樣的路,他告訴我,我能夠擁有整個鳳翔城,但是我要花很多很多的錢。”
“哈哈哈,沒關係,沒關係,就算是花再多的錢又能怎麼樣呢?”
“這些最沒用,最臭不可聞的東西全都扔了我也不在乎,我想要的是成為藏羊口中的‘鳳主’,我要這整座城的人都膜拜我,讓他們所有人都跪著和我說話。”
“每有一個人叫我一聲‘鳳主’都能夠讓我很滿足。”
這是她人生觀念的第一個轉變。
不得不說,藏羊真的很厲害,他幾乎實現了他承諾的全部。
這座城真的真的成了她的王國,她也真的成了這座城的主人。
但是……
“我們不能再擴張了,現在這樣就已經是極限了。”
這是藏羊的原話。
這句話說出來就意味著,她的慾望再一次被遏制了。
“就這麼不知道當了多少年的鳳主,原本是屬於我的一座城,現在看起來卻是那麼的索然無味。”
財富源源不斷地流入他們的手中。
鳳主這個名字也越來越深入更多人的心裡。
她想要的權力,想要的敬仰,想要的虔誠。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得到了。
但得到之後的空虛也在日益加重。
她常常在想,自己還能夠得到甚麼。
直到……
“我遇見了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