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張俊美的臉。
好一張可惡的臉。
這張臉這段時間在各個家族當中可謂是最為熟悉的一張臉。
幾乎每一家無人不對著這張臉的主人恨之入骨。
從書本被拿下來的那一刻,幾乎所有出殯隊伍的人都認出了這來者是誰。
為首的崔家家主咬著牙,臉上擠出一抹笑容:“白大人,無論如何,今日於情於理,你都不應該攔這個路吧。”
“白大人”這三個字一出,原本還在猜測著白忘冬身份的圍觀百姓,此刻皆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就如這幾日事件的火爆一樣,“白忘冬”這個名字也隨著一個個傳開的流言進入到了每一個鳳翔城百姓的耳中。
所有人盯著這個看起來有些過分年輕的公子哥,臉上不約而同地出現了些許的訝然。
長得這樣好看的一個人居然就是血殺上千顆人頭的劊子手?
這……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說出了這句話,引得了不少人的共鳴。
可此時此刻,場中的雙方卻沒工夫搭理這些百姓的話。
崔家新家主的話剛一說完,白忘冬就笑著點了點頭:“放心,我不是來攔路的,就和我剛才說的一樣,我是來送別的。”
白忘冬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就朝著前方的隊伍走了過去。
滿身喪服的隊伍察覺到他的靠近,人群不由自主地騷動了一下。
白忘冬無視這群這群人的目光,而是走到了最前方的那副棺材前,雙目化為鎏金色的模樣,仔細看了一眼棺材中的景象。
裡面躺著的的確是那日被射死的崔家上任家主。
這些人死之後,白忘冬特地把他們的鬼魂都給一同滅了。
現如今在這棺材裡躺著的僅僅就只是一具甚麼都沒有的空殼。
他環視一週,隨即滿臉痛心地用手撫上了那棺材,輕聲說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啊。”
“各位生前都是這鳳翔城中的棟樑之材,若非一念之差,又豈會走到如今的地步,作為鳳翔府的朝廷命官,在下當真是心痛無比。”
白忘冬捶著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本還想著與各位未來有把酒言歡的機會,誰成想,各位居然……唉。”
這聲嘆氣聲讓周圍很多人都躁動了起來,用力攥拳咬牙,忍著讓自己不會衝上來。
崔家新家主就這麼冷冷地注視著著白忘冬在自家長輩的棺材前表達著他的“痛心”,表情逐漸冷漠。
而白忘冬則是越來越起勁,眼角甚至噙著淚花,在用手指不斷地抹著淚。
這份傷心的模樣,若是不知道的話,永遠都不會想到棺材裡的人就是因為他才躺進去的。
“白大人……可以了嗎?”
崔浩聲音沙啞地說道。
“再耽誤下去,恐怕會誤了時辰。”
“你說……你家長輩若是看到我如今這般樣子,會不會感動的嘩嘩淚流?”
白忘冬將眼角流下的那滴眼淚給抹去,然後側過頭對著崔浩說道。
崔浩忍住自己冷笑的衝動,而是抱拳對著白忘冬低頭拜了下去,高聲哀求:“還請白大人高抬貴手!!”
這聲音中的委屈幾乎是個人就能聽得出來。
周圍的百姓聽到這一聲又變得嘈雜了起來。
白忘冬就這麼站在崔浩的身前,大大方方地受著這個禮,是一點都沒讓。
“這般作態,就這麼想把我塑造成一個人人喊打的惡霸是嗎?”
白忘冬抬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突然嗤笑一聲。
“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當著這麼多的人給我彎下腰,就是想把我在鳳翔府的風評摔到泥濘當中……嘖嘖。”
白忘冬好笑地搖了搖頭。
“就這點手段,你是怎麼繼任這家主之位的?”
白忘冬伸出手抬起面前這年輕男子的下巴,讓他抬起頭和自己對視在一起。
男子想要反抗,但手掌下一秒就被白忘冬一把抓住,然後……
啪——
在崔浩不敢置信地目光下,白忘冬直接在他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差點把崔浩扇到地上。
他捂著臉,驚駭地看著白忘冬用手帕擦著他的手,滿臉滿眼都是不敢相信。
“別把你們對付其他人的那一套套在我的身上,也不知道你是蠢還是瞎,難道你沒看到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是甚麼樣子的嗎?”
那個樣子有個形容詞叫做畏如虎狼。
風評?
這種東西在白忘冬來到鳳翔府之後的第一夜,在白歡樓大開殺戒的時候,就已經被他扔到了一旁。
真以為他讓人傳的那些流言是讓鳳翔府百姓感謝他的嗎?
不。
他要的本來就是恐慌。
人心中的觀念從一開始建立起來,就很難被改變。
如果在鳳翔府某些人的心中,這裡有著另外的一個國王,那麼光靠正面形象短時間內並不能對它造成任何的衝擊。
如果他們覺得自己是站在正確和正義的那一邊的話。
那麼最容易闖入他們視線的,一定是和他們敵對的反派。
好人要做一百件好事才能塑造金身被人銘記,而惡人只需要做一兩件壞事,就就能被他人畏懼。
血腥,殘暴,乖戾,跋扈。喜怒無常。
一個個標籤之下,所塑造出來的就是一個新的強權。
敬畏做不到的事情,恐懼能做到。
喜歡做不到的事情,害怕能做到。
想要在短時間內砸破他們心裡無所不能的王國,最好的方式就是用這種強硬的手段。
所以來到鳳翔府的第一天,他就想好了。
這一次他所撰寫的劇本……
就是反派的劇本。
緊緊扣住崔浩的脖子,任憑他身上的靈力如何湧動,都被他身上的鬼炁死死壓了回去,一道道惡鬼的虛影朝著崔浩的身上攀爬。
崔浩漲紅著臉,手腳不聽話地奮力掙扎。
旁邊站著的其他人見到這一幕,頓時就想要衝上來救他。
然而就在這一刻。
白忘冬突然鬆開了他的脖子。
崔浩頓時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滿臉盡是狼狽。
“你,你,你……”
他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白忘冬,聲音急促到了極點。
“和你開個玩笑。”
白忘冬聳肩歪頭,輕佻一笑。
“怎麼樣?好玩嗎?有沒有在那一瞬間見到你家長輩。”
崔浩終於是把呼吸給調整了過來,他一邊撫摸著自己的胸口,冷冷注視著白忘冬,一邊抬手示意自己的友人此刻不要輕舉妄動。
“白大人,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當然。”
白忘冬伸手,對著他們說道。
崔浩從地上艱難爬起,彎著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眼中的暴戾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對著其他各家的新家主一招手。
“走。”
話音落下,這出殯的隊伍再度而動。
白忘冬就站在這隊伍中間,看著一個個棺材和他擦肩而過。
他臉上洋溢著笑容,轉過身對著那過去的棺材,用力地擺了擺臂。
“一路走好啊,一路走好!”
目睹著最後一個棺材和他擦肩而過。
白忘冬站在原地,單手叉著腰,仰起頭來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四處迴盪。
那些圍觀的百姓看著他的模樣,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眼中的畏懼清晰可見。
白忘冬目睹著最後一個棺材走出城門,二話不說,直接轉身離開,動作流暢到無縫銜接地程度。
看著他的背影緩緩離開,周圍的人下意識鬆了口氣。
可算是送走了這尊惡神……
……
離開城門口的白忘冬不知道何時起已經來到了一家茶攤前,看著面前那清澈透亮的白開水,白忘冬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說實話,有點無聊了。
本來還以為這些世家豪族的反撲會愈來愈烈,此時此刻就應該找人來取他的性命才是,可誰知道,崔浩寧可打碎牙往肚裡咽,也不願意反抗。
這般妥協,已經是妥協的過了頭。
還是那句話,太安靜了。
安靜分兩種,一種是風平浪靜,還有一種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但就今日來看,崔浩似乎選擇的,是第一種。
而他選擇第一種,那幾乎就可以判定其餘世家選的也是第一種。
在付出了自己的家主之後,如此忍氣吞聲……
“是在儲存家底嗎?”
白忘冬眼睛微眯,看著這碗清澈透亮的白水,喃喃自語道。
如果跳出這個局面俯瞰整個事件,現在的情況就像是有人朝著他扔了一顆石子作為試探,扔完之後就立馬轉身躲了起來。
除了沒了一個家主之外,對於他們沒有任何的損失。
而“家主”這種東西……
現在看則是可以無縫銜接的消耗品。
“孟知書……”
“曾明……”
這兩個逃走的人一定是問題最大的人。
下面如果找不到更多的線索的話,那這兩個人就是最好也是最後的突破點。
說來也搞笑。
事情都到了這一步,可白忘冬仍舊不知道這背後之人的半點資訊。
看來這個國王對自己的王國把控的還是相當的到位的。
“頭疼啊~”
白忘冬捏了捏腦袋。
他有預感,鳳翔府的事情只會比他想的麻煩好多倍。
“大人,嘗一嘗?”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隻素手端著一盤茶點放到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無力地趴在桌子上:“阿花啊,總覺得我好像已經到了快退休的年紀了,你快給我看看,我頭上有沒有長出來白頭髮。”
少白頭甚麼的,萬萬不要噠。
要不然的話會被小白戳額頭的。
花雀端莊地坐到他的身旁,笑著搖了搖頭。
白忘冬則是眯了眯眼睛,然後從桌子上爬起來,用手捏了一塊糕點放進嘴裡,細細品嚐著味道。
然後託著下巴側頭看向一旁坐著的花雀。
“那些孩子都已經安頓好了,傷得嚴重的,現在在醫館,而更嚴重的,大概是沒得救了,只能勸他們珍惜當下了。”
白忘冬隨口說道。
花雀目光微動:“是嗎……”
幹這一行幹多了,就總是會察覺到一個道理。
那就是人的生命無比的脆弱。
花開花落,彷彿也只是在須臾之間。
“我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花雀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
那一晚的經歷是殺手生涯當中未曾有過的,看著那一個個被摧殘的孩子,她再度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世界所藏在水面之下,沒能展現出來的陰暗到底有多麼的瘮人。
世界可真大。
白忘冬看著她這副感嘆的模樣,端起水來喝了一口。
“有時間的話,去看看他們吧,也許看到你們,他們會更願意配合治療。”
聽到這句話,花雀微微一愣,隨即眼眸微低,安靜了幾秒之後,點了點頭:“好的,我會和他們說的。”
說到這裡,花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大人,那個老人送來的卷軸,您看了嗎?”
“我燒了。”
白忘冬語氣輕快地說道,然後又吃了一塊茶點。
“燒了?!!”
花雀驚駭叫道。
“一個來路不明的人,送了我一份來路不明的禮物,你覺得,他是好心還是有心?”
白忘冬輕輕一笑,目光閃動。
“如果真的有誠意,那就大大方方地來找我就是,藏頭露尾,他能取信於誰?”
與其去考慮他這麼做的目的是甚麼,倒不如直接不看,少點麻煩的事情。
是敵是友,是好是壞。
那捲軸中記著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都沒半點興趣。
如果他真的需要錦衣衛的幫助,那就光明正大地來找他,又不是保不住他,畏畏縮縮地也不知道是在幹嘛。
花雀瞭然地點了點頭,一句話都沒說。
她就是個做事的,老大想怎麼做,那就怎麼做,沒讓你動腦筋的時候,你最好把自己當成個傻子。
“這份,就是那晚所得的所有資料了。”
說完這件事,花雀又從儲物仙器當中取出了一個厚厚的本子。
白忘冬伸手接過,然後翻開大致看了一眼。
這些資料都是花雀自己整理出來的,看得出來,這女人的條理十分清晰,是個聰明的人。
翻看著上面的資料,白忘冬突然被一個名字吸引了眼球。
“嘶——”
他遲疑地看了一眼,然後指著這個名字,面向了花雀。
“這個名字……能確定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