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沒有任何的抵抗。
殺死一個人居然會和殺死一隻雞仔一樣的簡單。
百草就這麼抱著幽鬼的屍體,用手掌輕輕摸了摸他的後腦勺,表情有些愣神,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居然是一種輕鬆和釋然。
折磨了他這麼多天的噩夢,好像如此輕易地就被畫上了句點。
他動作輕柔地摸著他的頭髮,即便是溫熱的血浸染了他的胸口,他也沒有半點覺得不適。
嘴角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微微扯了起來。
百草木訥的表情居然在此刻綻放出了笑容。
啪。
將幽鬼的屍體給推開。
身上再也沒有了一點點的重量。
他就這麼光著腳邁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推開門,他居然像是到了新世界。
這就是重生吧。
離開了那暗無天日的牢獄,離開了遲遲等不到救援的噩夢,離開了那一聲聲不屬於他的讚揚和青睞。
沒錯。
這就是重生。
“我重生了——”
百草張開雙臂,對著那月亮的方向張開了懷抱。
他等了許久,就是在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
為此,就算是受到了那麼多的酷刑,那麼多的折磨,他也覺得無妨。
那些都是讓他走向這一步的關鍵。
眼眶不知道為甚麼會流下眼淚,滑落在臉蛋上,但他沒有去管,就只是任由他流著。
“沒能堅持到鳳宮呢。”
就這個時候,一道身影突兀地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百草放下手臂,撇過頭朝著那來人看去。
那人對著他露出了一道爽朗的笑容,然後想要去拍拍他的肩膀,但卻被百草一個側身給躲了過去。
“鳳主不會讓我們到鳳宮的,能找到這裡,就已經是極限。”
“是嗎?”
來人懵懵懂懂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但很快就又對著他露出了笑容。
“看來鳳主的腦袋我一時間是砍不下來了。”
面對著他,百草臉上沒有任何的好臉色,他只是從自己的袖子當中取出了一張白色的紙錢,雙指夾著放到了來人的面前。
“但我找到了蕭家的線索。”
這才是他為何忍不住要在這個時候攤牌的原因。
今晚,他找到了合適的機會。
他不想再忍下去了。
看著幽鬼那張臉,他總是會不自覺地回憶起前段時間所做過的噩夢。
是他,把他給扔下來的,那麼久了,都沒有來救他。
他真的好疼的。
也是他。
分走了鳳主大人對他的所有寵愛,明明他才是更優秀的那一個才是,可偏偏那人所有的目光都是落在這個廢物的身上的。
既然她只能看到這個廢物,那他也就不需要她的目光了。
這樣瞎了眼的目光廉價的很。
他需要的,已經是另外的東西了。
“你做得很好。”
來人將他手中的紙錢給接過來,隨即緩緩開口道。
“大人若是知道了你的表現,一定會很滿意的。”
聽到“大人”這兩個字,百草眼眸微微一動,他甚麼也沒說,就只是邁步走到了這院子當中,閉上了眼睛。
“那就趕緊處理了吧。”
他一點也不想繼續待在這個地方了。
他想要回到的,是一個能認可他的地方。
……
他早就知道了!
楊千重看著白忘冬緩緩站起身來,沒有半點想要留下的意思,他頓時從愣神當中驚醒,面如土色地一把扯住了白忘冬的袖子。
“你把幽鬼怎麼了?”
這是個蠢問題。
但他大腦一時間有些沒法反應過來。
那個蕭家的遺孤,莫非已經……
“只要沒了鳳命,這座城就不會再有鳳凰了。”
白忘冬看著他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掌,微微蹙眉。
他的判斷被實錘了。
最後的籌碼和底牌也成了無用之功。
為甚麼,到底是為甚麼?
他想不明白為甚麼他會淪落到無牌可用的地步。
他可是藏羊啊!
“等等,等等,你等等。”
楊千重死死拉著白忘冬的衣袖不放手,就這個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出冒,大腦飛速運轉,一層層細汗從他的額頭滲了出來。
“我還知道蕭家滅亡的真相……不對。”
“我還知道如何控制住穆風……也不對。”
“我知道鳳主麾下大部分的勢力分佈……也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沒錯,沒錯。”
楊千重抬起頭來,就這麼魔怔了一樣地看著白忘冬,語速飛快地說道。
“我知道鳳宮的位置,這個你肯定不知道吧,你一定是需要的吧,這個我……”
啪。
白忘冬抓住他的手腕,一點一點用力地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衣袖上拿開,然後目光淡漠地看著楊千重。
“我不需要。”
咔嚓。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直接擊碎了楊千重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一個人若是沒有了價值,那會成為甚麼樣的一個下場。
他不怕死,死對他來說只是一種解脫。
可他怕自己護不好自己和她的孩子,那樣的話,就算是得到了去見她的資格,他也沒有了這麼做底氣。
她會怪他的。
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白忘冬看著趴在桌子上宛如一條老狗一樣的楊千重。
這樣的楊千重可是沒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懷著的那份從容和淡定。
從前的他像只智慧的羊,但現在的他卻就只是一隻落敗的狗。
很可惜。
他手中掌控的所有牌在他這裡都有了一份明確的答案。
他的確是不需要他再繼續開口說話了。
不過……
揣起袖子,白忘冬沒有再給他留下半個眼神,直接轉身離開了這裡,只留下了一句。
“還有人要見你。”
話音落下,白忘冬的背影緩緩消失。
同一時間出現的,還有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楊千重聽到這腳步聲也未曾抬起頭顱,那樣子,和心若死灰也沒甚麼區別了。
他也許就想要這麼乖乖趴著,直到他死亡閉眼的那一刻吧。
“父親。”
但下一秒,這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讓楊千重緩緩睜開了自己的眼睛,隨即不敢置信地緩緩回眸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那一刻,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這臉龐的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深深刻在了腦海裡。
感受到楊千重的視線落下,那人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笑得再也沒有之前的那種算計和虛偽。
他只是說了一句很常見的話,就讓楊千重的視線模糊了起來。
“兒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