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
嘿。
這聲謝謝說的倒是蠻有意思的。
“為甚麼是由你來對我說謝謝?”
白忘冬靠著牆,饒有興趣的問道。
“這話好像不該由你來說吧,再說了,我也沒做甚麼值得讓人感謝的事。”
“不。”
慕玲聽到他的話,第一時間就搖了搖頭。
“能讓一個躺在病榻上的病人露出笑容,這就是在幫助。”
“小金兒現在是由我來照顧的,那我自然要對幫到她的人說一聲謝謝。”
這個回答……
白忘冬看著她的目光裡興趣是越來越濃重了。
“我一開始本來以為你是因為想要報答蝶嫣的恩情,所以才會來這裡照顧人的,但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樣。”
這姑娘好像沒想那麼多,就是單純為了照顧一個生病的孩子,所以才會過來。
說真的,自打白忘冬來了這世界之後,已經很久沒見到過這麼善良的人了。
“鏡清師太說過,幫助人這種事情是不需要太多的理由的。”
慕玲對白忘冬的話並不覺得意外,只是平靜地回答道。
呦。
這老太太語錄還真多。
“那如果拋開這句話,你又是如何認為的?”
“我認為?我認為這句話說得是對的。”
慕玲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說道。
就算是沒有這句話,她也認為這句話裡的道理是對的。
出手相幫這樣的事情從來都不需要考慮太多,只需要明白你自己想不想,能不能就可以了。
也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能在白忘冬落難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
因為在那一刻,她是想要去幫助他的。
僅此而已。
“想給你一張好人卡。”
白忘冬搖頭感慨道。
就算是不用玲瓏心,白忘冬也能聽出來慕玲話語中的情真意切。
這年頭,如此純粹的人真的是不多見了。
但……
真的就只是純粹到十分的那種純粹嗎?
“我好像還從來沒有問過你,你突然從靜水庵下山到鳳翔府究竟是為了甚麼吧?”
白忘冬抱著肩膀,淡笑著問道。
“只是好奇,可以不回答,但千萬不要用來鳳翔府看望外公這樣的話來糊弄我。”
聽到白忘冬這突然襲擊式的提問,慕玲眼眸微微一頓,但很快,她就抿了抿嘴:“那這樣的話,我就沒有能告訴你的理由了。”
“是沒有,還是不能告訴我。”
“不能告訴你。”
“好吧。”
小姑娘的態度很是堅決,白忘冬只能是聳聳肩。
“看來我的好奇心是得不到滿足了。”
真讓人心裡癢癢。
慕玲在靜水庵上待了這麼多年,突然就下了山,來了鳳翔府。
這件事無論用任何平常的理由都是解釋不通的。
而且說到底,一個官宦之女,又為甚麼要在佛宗裡面待那麼長的時間呢。
又沒有剃髮入門,成了小光頭。
他爹慕言每年還要給寺裡捐不少的香火錢。
如此大費周章,就單純只是想要自家姑娘能夠待在靜水庵裡當一個記名的尼姑。
要不是腦子抽了,肯定是另有緣由。
之前因為覺得不會和慕玲再扯上關係,他就沒太糾結這幾個問題,但現在慕玲離著他這麼近,真的很難不讓人去多想。
“倒是白公子,第一次見到小金兒就能和她玩的那麼開心,你還真是厲害。”
也不知道是慕玲想要轉移話題,還是甚麼別的原因,她突然就開口將話題扯到了剛才。
“厲害?”
白忘冬表情奇怪,拿出手裡的銅板對著她晃了晃。
“你是說這個厲害?”
“別鬧了,不是我厲害,這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甚至還有點無聊的遊戲,她之所以玩的那麼開心,只是因為之前從來沒有人和她玩過而已。”
白忘冬將手裡的銅板一拋,然後重新接回到手裡。
“一個人總是在床上躺著,來來往往的人過來不是在關心她的身體,就是在對她噓寒問暖,照顧她的一日三餐,突然出現一個願意和她玩遊戲的人,自然會很開心。”
將銅板託在手心,朝著慕玲的方向遞了過去。
“她和你顯然更親近一些,若是你願意陪她玩,那她應該會比今天更開心。”
看著白忘冬手心裡停留的銅板,慕玲伸出手將它給捏在了手心,靜靜地看了幾秒,然後就又一次扭頭看向了白忘冬。
果然……
這位錦衣衛的白大人說到底還是個好人。
“多謝提醒。”
白忘冬輕輕一笑,仿若未聞。
不過,他之所以和小金兒玩這個遊戲,也不僅僅只是為了逗她開心罷了。
拄著木棍,白忘冬邁步朝著遠處正在熬藥的老郎中走去,慕玲好奇地跟在他的身後。
不一會兒,兩人就走到了老郎中這邊。
看著那沸騰的藥罐,白忘冬站在一旁,雙手拄著目光,淡淡說道。
“小金兒的病症應該是有些棘手的吧?”
聽到他這句話,老郎中扇風的動作微微一滯,沉默了幾秒之後,這才又一次緩緩開口。
“你看出來了?”
“一點,不多。”
老郎中聞言放下了手中的扇子,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最終搖頭嘆息:“唉……”
天底下的先天之症一般來說都是些特殊的病症。
小金兒的病雖然不算是甚麼疑難雜症的大病,可事實上還是棘手的很。
以他如今的醫術,也只能是用藥物將那病症給暫且壓制下來,緩和一下病情爆發的時間,然後再去尋找救治的法子。
小金兒是幸運的。
只要按時吃藥,那麼這病情就會被一直壓著,這樣一想,只要有藥在,那麼也就和痊癒差不了多少了。
“自欺欺人。”
但白忘冬卻一語戳破了老郎中的想法。
老郎中又嘆了口氣。
是啊,自欺欺人罷了。
只要用藥吊著,那她這輩子就只能是個病人。
“這是從血脈裡帶著的病,應該是來自於她那金絲雀妖的母親。”
老郎中嘆完氣之後,用沉重的語氣緩緩開口道。
“金絲雀妖本身就是神魂極強的一類妖族,雖然不知道她母親具體是哪一種金絲雀妖,但這一點應該不會是例外。”
“她繼承了她母親過於強大的神魂,卻沒能擁有太強的肉身,肉身承受不住這麼強大的神魂,自然就出現了現在的症狀。”
簡單來說,神魂壓迫了肉身,讓肉身變得負重不堪,甚至已經到了癱軟在床的地步。
老郎中的藥方與其說是治病的藥,倒不如說是用來削減神魂,壓制神魂的藥物。
白忘冬眼睛微眯。
和他想的一樣。
從他見到小金兒的時候,他就想到了金絲雀妖的特性。
他剛才之所以要和小金兒玩那個看似有些無聊的遊戲就是想要印證一下他的想法。
小金兒的注意力很集中,觀察力也十分的敏銳,但是精神太容易被消耗,集中精力久了身體就會不由自主的睏乏起來。
這明顯就是神魂太過於強大的症狀。
這是實實在在的病,而且是暫時想不到根治方法的無解之症。
“怎麼會?”
原本在一旁靜靜聆聽的慕玲頓時驚叫出聲。
她剛才才為了小金兒的病即將被治癒而開心,結果這才多久,就聽到了這樣相反的答案。
“呵,這就是半妖。”
老郎中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像是天生受到了天道的苛責一樣,甚麼樣的好事都落不到我們的身上,甚麼樣的壞事總是會一股腦的找上門來。”
不怪有的人總是喜歡怨天尤人。
實在是天道有的時候太過於偏心無賴。
聽著這話,一旁的兩個人族倒是不好說些甚麼了,只能是先讓老頭自己緩和一下。
“罷了。”
片刻,老頭自己吐出一口氣,臉上又重新掛上了和藹的笑容。
“反正我這老頭子這一輩子都已經習慣了,但娃娃還小,總得想辦法把病給根治了才行。”
“說得好。”
白忘冬贊同地點點頭,以最快的速度蹲下身,一把就拉住了老頭的雙手。
“放心吧,老爺子,我會幫忙的。”
好看的眼睛布靈布靈的在閃。
感受著白忘冬眼眸中的真誠,老頭微微一愣,隨即也沒有把手從白忘冬的手裡給抽出來,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多謝。”
這聲音,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就柔和了很多。
面對善意,人們總是會下意識想要用善意來回報。
但……
“真的沒問題嗎?”
就在這一老一小其樂融融的時候,突然一旁的慕玲反而是開口對著白忘冬開口說道。
“白公子,你家中那些麻煩事還等著你去處理,在這裡留這麼長的時間……”
“沒事。”
白忘冬擺擺手。
“反正我現在回去也是一個廢人,倒不如先在咱半村養好身子再說。”
咱……
慕玲有些無語。
這近乎套的還真快。
“但那邊……”
鳳翔城沒有白忘冬是不行的吧。
“我都安排好了,不會有問題的。”
白忘冬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可……”
“慕玲。”
白忘冬出聲打斷了慕玲這還想要說甚麼的樣子。
他回過頭,眯起眼睛,雙目直勾勾地就看向慕玲,像是要看穿她一樣微微啟唇。
“你怎麼好像很想讓我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