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擦拭了一下自己臉上的血汙,白忘冬就又靠著牆,低下了頭。
他現在頭昏腦脹的,一邊要和那幻覺作鬥爭,一邊還要顧忌那陣陣的頭痛,忍受著面前的世界越發的模糊。
這讓他沒功夫去和旁邊的慕玲繼續對話。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要趕緊調整過來自己的狀態。
如果按照慕玲所說,她的車伕和侍女在朝著鳳翔城趕去,那麼他只要在客棧裡等到錦衣衛的援軍過來就好。
可為了以防萬一,白忘冬必須得自己留上一手,預估出那兩人進城的時間,點燃傳信靈火。
這樣一來就是雙重保障。
不管那一男一女能否成功通報荀九他們,至少也能讓他們知道他如今在哪裡。
而這中間的這段時間,就是白忘冬留給自己休息的時間。
不管錦衣衛的援軍能否趕到,他都得依靠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慕玲坐在一旁的床上,看著抱著膝蓋蜷縮在地上的白忘冬,眼裡面的擔心是掩藏不住的。
剛才她有試了試白忘冬的額頭,那體溫絲毫沒有減弱,反而是越來越燙了。
這也就是白忘冬實力強橫還耐得住,這要是換到身子骨稍微差一點的人身上,這已經是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可她身上也沒有帶著藥。
或者說很少會有人隨身帶著這樣的藥。
看著外面的大雨瓢潑,雨夜幽深,這也不是能去尋郎中的好時候。
也不知道白忘冬能不能頂得住。
咚咚咚。
而就在房間裡面一片安靜的時候,突然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慕玲連忙扭過頭警惕開口問道。
“誰啊?”
“客官,晚飯好了,掌櫃遣我過來問一下客官現在可要用飯?”
門外傳來的是小廝的聲音。
慕玲看了一眼沒有反應的白忘冬,連忙開口拒絕道。
“不用了,我晚上不想用飯,就想安靜睡一會,你們不要再來煩我了。”
“好,小的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外面響起的就是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慕玲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前將耳朵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自從腳步聲消失之後,外面就徹底安靜了下來,一片正常。
應該不會有……
而就在這一瞬間,白忘冬豁然抬頭。
在慕玲還來不及反應的剎那,他的身影就第一時間出現在了她的身旁,手掌抓住了她的肩膀朝著後面用力一拉。
嘩啦!
門直接炸開。
在那木屑飛舞當中,一個巨錘從門外猛烈而來,直奔白忘冬的面門砸了過來。
白忘冬雙目頃刻間化為鎏金色的模樣,血氣染上了他的衣衫,布條矇住了他的眼睛,在那巨錘砸過來的瞬間,他對準那巨錘一拳轟出。
巨錘只是一個照面就被轟碎。
但下一秒,一柄鋒銳的長劍就跟在這破碎的巨錘後面殺了進來。
白忘冬拉著慕玲後退,臉色很明顯白了一下。
他身上的血色散去,周身只剩下鬼炁纏繞。
緊接著,長劍就追到了他的身前,想要將他給一劍捅穿。
白忘冬手中鬼炁猛地一甩,龐大的鬼炁就猶如是海浪一般朝著面前瘋狂拍去。
那長劍被生生遏制在了原地。
可這並不是結束,反而只是一個開始。
就像是一個訊號一樣,這長劍殺進來的下一秒,天花板,地板,門窗全部破碎。
一道道寒光自四面八方而來,直衝白忘冬和慕玲的要害而來。
白忘冬悍然抬起自己的鎏金色雙目。
一道道身影在他的周身飛速凝結。
自他修行以來,他最不怕的,就是打群架!
火焰飛舞,雪花飄散,毒氣瀰漫,雷霆乍起。
一剎那間,一道道不一樣的氣息在這房間當中浮現,白忘冬的身影猶如鬼魅一樣在這突如其來的人群當中穿行。
一個個人頭就這麼從這群人的脖子上飛起。
白忘冬一腳踹開一個衝上來的劍客,下一秒,身形閃現就直接扼住了一個體型相對瘦小的殺手的喉嚨。
抓著這個殺手的喉嚨,白忘冬拖拽著他的身體,剎那間就把他給頂在了窗戶上。
藉著外面不算太亮的月光,直視著眼前之人的眼睛,他混沌的眼眸微微眯起,冷聲開口道。
“你們不是鳳翔府的人。”
“鳳翔府的人看我絕對不會是這個眼神。”
這些人是外來的殺手。
是被人僱傭過來刺殺他的。
看來鳳主那個老不死的小可愛從一早就準備好了人。
怕不是在黑風襲城的時候,這老東西一直都在關注著他,從他和黑風激戰,然後從空中落下,這些一定盡收在她的眼底。
就是因為太過於關注他了,所以她才能先錦衣衛一步到達他的身前,對重傷瀕死的他進行刺殺。
“我給你們三倍的酬金,外加錦衣衛不會找你們算賬,你和你的同伴就此散去如何?”
白忘冬對著壓在胳膊下來的這個人冷聲說道。
但對於白忘冬的話,被壓在窗戶下面的瘦小身影眼中沒有半分的動容。
就像是甚麼都沒有聽到一樣。
他就知道。
這群狗東西的職業堅守還踏馬的挺強。
手掌猛地用力,將手中的脖子給捏斷,白忘冬朝著這千瘡百孔的房間裡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向了已經被嚇得躲在了一旁的慕玲。
目光閃動,白忘冬抓住她的手腕就直接朝著客棧下面跳了下去。
唰——
狂風捲起。
剎那間,白忘冬的身影就落在了院子裡某一輛不知道是誰的馬車之上。
雨絲從天而落,浸溼他的髮絲從蒼白的臉龐上流下。
“可會駕車?”
白忘冬冷聲朝著慕玲問道。
慕玲驚魂未定地點了點頭:“我會。”
“那就你來。”
白忘冬捂著自己的胸口,平息著那浮動起來的氣血,淡淡開口。
“趕快走。”
慕玲聞言第一時間就坐到了那駕車的位置。
啪。
也不需要甚麼多餘的準備,這馬車頓時朝著前方的門撞了過去。
嘭——
馬車撞開了客棧的大門,白忘冬手持傳信靈火,對準那引線猛地一拉。
嗖——
靈火在空中燃放,一個屬於錦衣衛的圖騰頓時出現在了空中,將這雨夜都給照亮了幾分。
他坐在馬車的最後面,看著那朝著他追出來的密密麻麻的身影,白忘冬的氣血浮動的更加嚴重了。
為了殺他,鳳主還真是下了血本。
不對,不一定只有鳳主。
能夠在這麼快的時間找到這麼多鳳翔府外的殺手,並把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運進來,鳳主的身後一定還有著其他的人。
遠道而來的黑風。
死而不僵的鳳主。
還有……
“黃家行船。”
白忘冬眼中的目光凌厲到了極致。
這群老鼠居然匯聚到了一起。
真是該死……
馬車極速行駛。
白忘冬看著這些距離他越來越近的身影,忍著體內傷痛,響指猛地一打。
紅燭站在了他的身旁,一道道赤焰十字星從空中傾瀉而落。
火焰在馬車的後面炸起了一連串的火海,將那些殺手都給瞬間淹沒。
白忘冬把頭靠在馬車上,仰起臉,喘著粗氣,感受著雨絲的寒涼,讓自己儘可能可以多清醒一些。
強迫又昏又脹痛的腦子可以繼續運作。
這些人到底是怎麼發現他在客棧的?
而且還能夠具體到哪一間房間裡面。
這明顯就是掌握了他的行蹤。
是有人通風報信嗎?
不可能。
他一直都在悄悄觀察慕玲,如果她真的有甚麼小動作,那自己一定會在第一時間發現。
如果暫時不考慮那離開的車伕侍女,那問題就會是在他的身上。
如果這麼嘗試假設一下,問題會出現在哪裡呢?
之前在破屋的時候也是,他自認為自己藏的還是不錯的,可仍舊還是被殺手找到了。
這些人能夠追查到他的行蹤。
白忘冬眯著的眼睛當中幽寒的光芒飛快閃動。
他捂著自己那躁動不安的胸口,黑風留下的傷勢就在那裡。
但……應該不是這個。
他的體內還有另外的東西殘存。
“是鳳屍丹。”
是鳳骨!
他吃了那麼多的鳳屍丹。
而鳳主手中掌握的鳳骨大機率是能夠和他產生一些聯絡的。
如果真的是有追蹤著他的手段,那麼十有八九就是這個了。
“呃。”
白忘冬悶哼一聲,感受著自己體內的翻江倒海。
這氣血的翻湧讓他算是難受到了極點。
他真的好久沒有這麼狼狽過了。
“白大人,我們去哪兒?”
用盡自己全力瘋狂駕車的慕玲在這雨中大聲地喊道。
哪怕是這雨滴一滴一滴瘋狂砸在她的臉上,她也沒有絲毫的動容。
白忘冬聽著她的聲音,猛地睜開眼睛,大聲回覆道:“隨便去甚麼地方,只要能夠甩開這些人就好!”
“好!”
慕玲駕車的動作再度用力,這馬車的速度再一次飆升。
一幅幅畫面都在朝著後面倒去。
白忘冬運轉太平經的回春篇試圖治療自己的身體。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眼眸頓時緊縮,抬起頭朝著夜空當中看去。
那裡,有著一道道身影從空中而來。
殺氣凜然。
目標所指,全部都是他的腦袋。
天吶。
就不能讓他歇一歇啊……
這年頭,找死都要上趕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