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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第181章 被改良的鳳屍丹

2025-06-05 作者:灰白雨

夏愚山回到歸寧堂的時候,本能就察覺到了醫館內的氣氛有些不太對。

他看著那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語的夏喬然,緩緩皺起眉頭,連忙關心問道:“孫女兒,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嗎?”

可夏喬然根本不說話,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被她這視線盯著,夏愚山心裡發毛。

他放下藥箱,就要朝著夏喬然的方向走過來。

“為甚麼。”

下一秒,夏喬然開口了。

夏愚山一臉茫然:“甚麼為甚麼?”

看著這個樣子的爺爺,夏喬然撇開頭,閉上眼睛,將自己眼眶裡面的淚水給憋了回去,她直接把那裝著惑心藤的盒子給推了過來。

看著這味被他藏起來的藥材,夏愚山老眼瞳孔緊緊一縮,隨即就緩緩低下頭,用蒼老的聲音開口道:“你知道了?”

“惑心藤,你為甚麼會有這東西?你又想要用這東西做甚麼?不對,應該說,你用這東西已經做過甚麼了?!!”

夏喬然激動拍桌,猛地站了起來,滿是淚水的雙眼直直瞪著自己敬愛的爺爺。

那雙眼眸當中全然都是憤怒和失望。

她也不知道這憤怒到底是基於哪方面的原因。

是因為查到了這個和鳳屍丹緊密相聯的東西,還是因為對自己之前那個崇拜的爺爺幻想破滅的不敢相信。

滿腔的怒火就這麼在她的胸膛當中充斥著,她現在只想要把它給宣洩出來。

而這份怒氣衝衝的樣子,讓站在她對面的夏愚山愣了一下,這個性格剛正不阿的老大夫一時間居然沒從這句怒吼當中反應過來。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下意識抿了抿嘴:“爺爺知道,惑心藤這東西不能輕易的用,尤其是對孩子的身體,會有很大的刺激,但那副藥方最後一味藥最好的選擇就是惑心藤,你放心……”

“我要聽的不是這個!”

夏喬然高聲打斷了他的話。

那雙美眸當中全都是對自己爺爺的不理解。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隱瞞嗎?爺爺,惑心藤這種藥物在鳳翔城裡並不多見,我之前還在想到底是甚麼原因導致的,後來才知道,這是有人在大肆囤積這種藥效強烈的禁藥。”

“你知道他們為甚麼要囤積惑心藤嗎?”

夏愚山沉默不語。

這份沉默讓夏喬然剩下那半截心徹底涼了下來。

果然……

他是知道的。

“因為鳳屍丹裡有一味至關重要的藥材就是惑心藤。”

“白忘冬和我說,整個鳳翔府只有你有這個能力可以修改原本鳳屍丹的藥方,他和我說他懷疑你,我說我不信,我的爺爺是整個鳳翔府最厲害的醫師,他的醫術醫德都是整個鳳翔府醫道的表率。”

夏喬然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她手指緊緊抓著桌子,生怕自己剋制不住自己。

她緊緊看著自己的爺爺,咬牙切齒道。

“所以,你告訴我,修改丹方,把惑心藤給填進那丹方里的人是不是你?”

面對自己孫女那蓄滿淚水的眼睛,夏愚山下意識選擇了避開,他不敢去看這雙眼睛。

面前的人兒是他一手養大的,從小到大,她的每一個觀念,每一個作為醫師的理念,都是他灌輸給她的。

他完全能夠理解這種信仰崩塌的感覺。

那一刻,和萬念俱灰也沒甚麼區別了。

“不,不是,不……唉,是我。”

“到底是‘是’還是‘不是’!”

“是我。”

夏愚山抬起頭,點了點頭,雖然本能地想要否認,但想了想,最終還是大大方方地就承認了下來。

可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夏喬然很明顯地察覺到夏愚山的肩膀垮了那麼一些。

他用自己很明顯老了許多的眼睛愧疚地盯著自己面前的親孫女,回答道。

“那藥方就是我改的,惑心藤也是我力主加進去的,整個流程我都有參與。”

“為甚麼,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夏喬然很不理解地看著毫不避諱地將這件事承認下來的夏愚山。

眼前的爺爺陌生的就像是她從來不認識一樣。

夏愚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從一旁拉了一個椅子過來,一屁股就坐在了上面。

這件事在他的心裡憋著的時間確實是有些久了。

久的讓他生了病。

病名就叫做,自己騙自己。

坐在椅子上,他低著頭,淡淡開口道:“我要是說,爺爺一開始也不知道這件事,你相信嗎?”

夏喬然沒有回答。

夏愚山自嘲一笑。

“是了,爺爺現在說甚麼你可能都不會相信了。”

“但事實就是,我一開始真的不知道那丹藥是做甚麼的,那個時候我初出茅廬,只是一個心比天高的臭小子,總覺得自己在醫道一途上有點天賦就能耀武揚威。”

“就是因為太張揚了,所以才會讓人找上門。”

夏愚山輕聲敘述著當時發生了事情。

“我真的不知道那丹方是用來做甚麼的,這些人找上門來的時候,只告訴我說,這藥是他們家老爺用來保命的藥,但他們家老爺服藥的時候很是痛苦,要我在不破壞丹藥藥效的前提下,給這丹方里面加一味能夠致幻的藥物進去。”

“我當時也很震驚,也不是沒懷疑過這群人不懷好意,但是……”

對付一個心高氣傲的熱血小夥子最好的方法是甚麼呢?

沒錯……

激將法。

“他們質疑我的才能,說我的傳聞只是在誇大其詞而已,就是因為做不到才會選擇拒絕。”

“就因為這個,你就答應了?”

夏喬然滿臉都是不理解和不可思議。

“當然沒有。”

夏愚山搖頭。

“我承認,當時他們說這話的時候,我是有些許的動搖的,可是這並不是我接下來這件事最核心的原因。”

“真正讓我覺得一定要接下來這件事的原因是,我看不懂這副丹方。”

“沒錯,那丹方上的好多東西我都看不懂,這丹藥的效果是甚麼我不知道,這丹藥用的有幾味藥材是甚麼我不知道,他們也沒告訴過我他們用這丹藥是來做甚麼的。”

是因為驕傲,或者說是傲慢吧。

他覺得只要給自己幾天的時間,就能夠將這副丹方給解讀出來。

就算是最後幫了這群人又怎麼樣。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那他就當是幫了一個受苦受難的老太爺,若是他們說的假的,那他也相信自己,可以研究出這東西的解藥。

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所以他才選擇接下了這件事。

但……

“我太無知了。”

夏愚山聲音微沉。

“這世上之事有太多是回過頭來讓人悔的不能再悔的事情。”

對自己的過分自信,就是導致最後他沒辦法脫身的原因。

刀架在脖子上也好,又或者是刀架在他妻子的脖子上也好,這些都未曾讓他將研究出來的成果給說出口。

但真正讓他妥協的是……

“一個叫‘藏羊’的人來到了我的面前,他一句威脅的話也說,就只是帶我去了一個地方,那裡,有一群被關起來的人。”

夏愚山坐在椅子上,回憶地說道。

那幅畫面即便是到了現在,他都無法忘懷。

就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裡一樣,讓他成了這麼多年來唯一能夠讓自己睡得心安理得的緣由。

“他指著這些人和我說‘你瞧,他們都是吃了鳳屍丹的人’,他特地指出了一個因為吃了鳳屍丹而懊惱抓狂的人,這個人在憤怒,在惱怒,在怒斥著自己為甚麼會忍不住吃了鳳屍丹,他恨得自己身上全都是抓痕,可就是這樣,還是在一邊吃,一邊抓,抓得自己全身都是血。”

“那個畫面,太過於恐怖了 。”

夏喬然聽著他的話,幻想著那個畫面,臉上露出了一絲膈應的神態。

這種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是毛骨悚然。

“但,這又和你修改丹方有甚麼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了。”

夏愚山很是肯定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夏喬然,眼中全是嘲弄。

這不是在嘲弄夏喬然的思維不夠敏捷,而是在自嘲著自己那懦弱的本質。

“他和我說,每一個吃鳳屍丹的人都是痛苦的,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辦法擺脫這樣的束縛,所以他們會為此傷害自己,讓自己處於一種持續的痛苦當中……”

……

“我其實和你是一樣的人。”

籠子外面。

年輕的藏羊站在年輕的夏愚山的身邊,語氣沉重的說道。

“我也不建議她使用鳳屍丹這樣瘋狂的方法,可沒辦法,我只是一個人微言輕的謀士而已,她執意如此,我也沒辦法阻止。”

“所以我就在想,若是能夠讓這些痛苦的人接受鳳屍丹,是不是就能少一些因為怨恨自己而對自己帶來的傷害呢?”

“只要他們能夠發自內心的接受,即便只是虛假的幻影,但也足夠撫慰他們內心的掙扎和痛苦。”

年輕的夏愚山看著眼前這血淋淋的一幕,臉上全都是掙扎和猶豫。

“其實你也不用把我們想的那麼壞。”

藏羊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猶豫,笑著說道,他從儲物仙器當中取出了一瓶鳳屍丹,倒了一粒在自己的手中。

然後就這麼當著夏愚山的面,一把把它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輕輕咀嚼兩下,吞了下去。

夏愚山目睹著他的所作所為,驚住了。

已經分析出丹方的他自然知道這丹藥的效果是甚麼。

“你……”

“這本身就是一種有助於修為增長的丹藥,讓你詬病牴觸的也只是它的副作用,可這些許的副作用在仙道之上又能算得了甚麼呢?”

藏羊很坦然地說道。

“如果拋卻這一點來看,那它簡直就是人人都愛的聖藥。”

“但事實是,它會讓人變成那個樣子。”

夏愚山指著籠子裡的那個人,對著藏羊怒目而視,厲聲說道。

面對他的憤怒,藏羊的表現一如既往的冷靜,他只是拍了拍夏愚山的肩膀,然後才笑著說道。

“所以,我們才需要你的幫助啊。”

藏羊的話語就像是有魔力一樣,讓躁動不安的夏愚山頃刻間就冷靜了下來。

藏羊扭過頭,看著籠子裡那已經快把自己的皮都給扒下來的人,他臉上露出了一分傷心。

“夏醫師,只有你能夠幫到他們了。”

然後,年輕的夏愚山就記住了這句話,並且真的把改良後的丹方拿了出來,交給了這些人。

他不知道今後他的丹方會給這世界帶來多少的改變。

但是……

至少在那一刻,他欺騙了自己,告訴他自己,他這麼做就是在為了幫助那些人。

……

啪。

夏喬然低下頭,手掌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此刻她是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自己爺爺說的這些話,這些經歷。

她只知道,爺爺這一次就是做錯了。

“這麼多年了,這件事一直憋在我的心裡,我終於是有機會能夠把它給說出來了。”

夏愚山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臉上露出了一抹的輕鬆。

每當午夜夢迴,他總是會想起這件事,他在想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當時那種情況下是不是會有更好的選擇。

而答案就是……

他在悔恨。

既後悔,又怨恨。

那個罪惡的丹藥當中現在已經摻進去了屬於他的成分。

那麼這丹藥所犯下來的每一份罪孽都會同等的有他的一份。

幾十年下來,他早已經是罪孽滿身。

罪就是罪,就算是他救了再多的人,行了再多的醫,也沒辦法將這份纏繞在自己身上的罪孽給扯斷。

而如今,終於到了了結這一切的時候。

他抬起頭,對著夏喬然說道:“我很欣慰,是你過來查出了這件事,這證明你和你的爺爺不是一樣的人。”

夏愚山深吸一口氣,展露出了一個和藹的笑容。

“帶我回錦衣衛吧,我值得單獨去住一個牢房。”

夏喬然緊緊攥著拳頭,閉著眼睛,臉上的掙扎是個人就能看得出來。

這是她的親爺爺,是把她從小養到大的親爺爺啊。

但是,一回想起自己身後的孩子,回想起那每一個被鳳主集團禍害的人,她就下意識做出了動作。

對著夏愚山,用力點了下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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