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很烈,但他們的身上卻很冷。
看著坐在火焰前這張笑眯眯的臉龐,雖然這笑容是溫和的,可不知道為何,在場所有人心裡就是生出了一絲寒意。
考慮?
真的是讓他們考慮的嗎?
而且,九成九的人手。
如果白忘冬這次不是再開了一個玩笑的話。
那這個數量得有多麼的誇張。
可以毫不客氣的說,白忘冬若是想要對他們做些甚麼,那他們這麼多年的基業會頃刻間毀於一旦。
而且,這個人手裡面,還包括他們表面上的和藏起來的人手。
那藏在暗處的人手,他們又是否要如實借出?
錦衣衛能否調查出這些人的存在?
說到底,要這麼多的人,白忘冬到底是想要做甚麼呢?
然後,就是那一堆堆的罪證……
他們的目光掃過那熊熊燃燒的大火。
這罪證燒掉不是告訴你這是交易,而是實打實地在對著你說,你們做過的事情,我都知道,想要處理你們易如反掌。
這就是種威脅。
那種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威脅。
如果真的不答應的話,恐怕他們今晚根本就走不出這白歡樓吧。
目光掃過樓上樓下層層包圍住這裡的錦衣衛。
不少人的眼裡都閃過了微光。
他們今晚過來也不是這的來單刀赴會的。
外面佈置了他們的人手,就是為了以防萬一把他們給救出去。
可錦衣衛這樣嚴密的佈置,再加上白忘冬還在這裡,他們佈置的人手根本沒機會能把他們給救出去。
或者可以假意答應下來,然後等回去之後再徐徐圖之?
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但……
他們看著笑眯眯的白忘冬。
這個人真的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嗎?
“在下知道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第一個開口的人還是趙含秋。
“等到回去之後,我便碼齊人手,天亮之前,這些人全都會送到大人面前報到。”
她似乎沒多少猶豫就做出了這個決定。
而她開口之後,吳振和關宏隱晦地對視了一眼,隨即飛快分開。
大家都是老對手了,都說敵人之間才互相瞭解。
趙含秋是甚麼樣的人,他們清楚。
這是個精明到能吃肉不吐骨頭的主,她答應的這麼快,恐怕是早就把利弊給想清楚了。
那麼……
“在下同樣也能在天亮之前將人給送到。”
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口道。
有他們三人開口。
其他不開口的人頓時就顯得誠意不足了。
不過還沒等他們跟風開口,白忘冬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好,既然如此,那就勞煩諸位了,今夜事多,就請速速回去準備吧。”
說完這話,白忘冬就邁著腳步離開了這裡。
前後也沒多少時間,但對於在場的人來說,卻彷彿像是一輩子一樣漫長。
火焰還在燒著,那一個個錦衣衛也筆直地圍著他們一動不動。
火光照射在他們惶恐的臉上,讓他們不知所措。
今晚,似乎就沒有留給他們後悔的選擇。
“時也命也……”
趙含秋閉上眼睛,嘆息說道。
……
“大人今日何必來這麼一趟。”
走出白歡樓,何代宸出現在白忘冬的身邊,開口問道。
“就算大人不來,他們也應該明白,若是不答應的話,等待著他們的是甚麼。”
生或者死。
這是今晚唯一一道選擇題。
“面子這東西是很重要的。”
白忘冬走在這街道上,看著那空中朦朧的月色,淡淡開口道。
“把刀架在脖子上固然能到得到一樣的成果,但人畢竟是會穿衣服梳頭髮的動物,給彼此留個體面會更好一些。”
白忘冬低下頭輕輕一笑。
“我給他們面子,他們自然也要給我面子,這是人與人交往中最基本的常識。”
而誰要是不要面子,撕破了這個面子。
那面子後面藏著的臉是誰,就很容易能看得清楚了。
借人當然是最重要的,但能不能從這些戴著面具的人後面找到羊群裡的羊,就是另外的收穫了。
何代宸聽著他的話,有些似懂非懂地皺了皺眉。
“那那些罪證……”
“哈哈哈。”
一聽到他說這個,白忘冬戲謔一笑。
“哪裡有甚麼罪證,都是沒寫著字的白紙。”
一個小小的玩笑罷了。
“我都這麼忙了,哪裡有功夫去找這些無聊的東西。”
何代宸眼皮微動。
他就說嘛,他幾乎一天到晚都跟在白忘冬的身邊,白忘冬甚麼時候找的那些罪證,他是一無所知。
“有沒有所謂的‘罪證’對他們來說有甚麼區別嗎?現在的情況就是,我給了他們好大的一個面子,這是他們欠我的‘債’,得用心地還。”
有沒有罪證說到底就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
如果真的想要宰了他們,就他們那些不乾淨的履歷,直接動刀也不是甚麼問題。
白忘冬揣著袖子,緩步走在街道上,表情平靜而又淡漠。
“今晚應該會來不少的人,探查地宮的事情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這件事由你來盯著,若是發現誰不老實,不用上報,你直接處理了就是了。”
“是。”
何代宸點頭。
“還有,地宮藏得深,地下的情況更是難以揣測,那種地方,最是容易埋人。”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
“意外一定會很多的,而哪些人會發生意外,你心裡也應該有數。”
何代宸眼皮一跳,隨即微微低頭。
“屬下明白。”
留一部分,埋一部分。
這鳳翔府的地下怕是會多出不少的屍體。
白忘冬輕輕撥出一口氣,眼皮微低。
黑市這種東西,既然存在肯定有它存在的理由。
但若是讓它太過於放肆,野蠻生長,就會不利於這片土壤的養分。
這樣的話,就需要適當的修剪一下了。
“對了。”
走了許久,白忘冬突然像是想起了甚麼,側過頭對著何代宸說道。
“你回去之後把曾明給提出來吧,好好喂他一頓飯吃。”
這個被他撿回來的棄子也是時候該拉出來用了。
不然的話,就這麼放在牢裡面整天吃白飯,他還不如養頭豬。
嘴角勾起,白忘冬眼睛微眯。
這個魚餌,可是很特別的。
它能釣上來的……
是一條特定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