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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第14章 婊子和牌坊

2025-06-05 作者:灰白雨

悅來坊。

這是個戲園。

白忘冬來到這裡的時候,正是人聲鼎沸之際。

踩著臺階直上二樓,白忘冬來到了包廂當中。

裡面早已經有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打扮都邋邋遢遢的老頭,酒糟鼻,紅臉蛋,雙眼迷迷瞪瞪,看上去就像是剛剛宿醉了一場的樣子。

他癱坐在椅子上,吧咂著嘴巴看著外面的戲臺。

“好!”

下面的喝彩聲把他給猛地驚醒。

他轉頭朝著帶著兜帽的白忘冬看了過來。

“可算是來了。”

老頭看到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後打了個大大地哈欠。

他放下手,撓著自己那袒露的胸膛。

“你要是再不來,這酒錢就得我來給了。”

說著,他指了指桌子上放著的玉壺。

光是看著包裝就知道這酒就賣的不便宜。

白忘冬沒應聲,而是抬步走到了桌子另一邊的椅子前坐下。

“聽說慕七的胳膊被你給撕了,那小子是不是在你面前玩挑釁抬價那一套了。”

看到白忘冬不做聲,老酒鬼也沒在意,而是自顧自地嗤笑道。

“早就和他說了,混這行當的,得練眼力勁,他老用這一套行不來,那胳膊跟了他可算是受了委屈了,就這麼來來回回拆裝拆裝能經受得住幾次。”

聽到他這話,白忘冬動作慵懶地靠在了椅子上,斗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這麼說,你眼力很好。”

“那肯定。”

老酒鬼大舌頭,說話都是說不利索。

“我要是眼力不好能做的了這買賣?”

說著,他就轉頭看向了白忘冬,混濁的眼眸裡閃過幾絲凌厲的神光。

“就比如你,我一眼就能瞧得出來,你是個不好惹的,和你做買賣,不能耍小心眼,得老實。”

學會看人下菜碟。

是做他們這種行當的必修課。

像慕七那種愣頭愣腦喜歡拿命去試的,幾千個裡面也找不出來那麼一個。

他活了這麼久,認識那麼多人。

慕七,實屬罕見。

一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給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他就是老酒。

真名不詳。

整個蘇州城黑市最大的中介人。

也就是虞夫人給白忘冬介紹的那個。

他沒甚麼固定的攤位或者店鋪,也沒有手下和勢力,在蘇州城混跡這麼多年,從來都是一個人。

可這一個人,卻認識整個蘇州城所有的三教九流。

他收取報酬也不是按照抽成的方式,就是單純的買家付一份,賣家付一份。

也不管買賣雙方怎麼談,也不管到這生意最後能不能談成,但這兩份報酬絕對不能缺了他的。

他只負責牽線,其餘的一切,概不負責。

“那你眼光是真差。”

白忘冬攤手。

“認識我的人都誇我為人和善,極好相處。”

他撩開兜帽,露出真容。

但就在他動手的那一刻,老酒果斷地朝著旁邊撇開了臉。

“我甚麼都沒看見,也甚麼都看不見。”

從和白忘冬第一次接頭交易開始,老酒就沒看到過白忘冬露出真容。

能在蘇州城內準確無誤的找到他位置的,沒幾個是好相與的。

這樣的人,他了解的越少就越安全。

看人下菜碟是一門必修課。

“謹小慎微,時刻注意”又是另一門必修課。

就是因為把這些必修課學的很好,他老酒才能在這個行當混跡幾十年都還活的好好的。

“隨便你。”

白忘冬笑著說道。

反正他在這包廂裡戴著帽子不舒服就要摘下來。

老酒要是不嫌難受,就這麼彆著。

反正也不是他的脖子,他不關心。

咚咚咚。

而就在這個時候。

一陣平穩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緊接著,這包廂的門就又一次被推開。

這一次,從門外走進來的,是個身著白衫的中年男人。

“酒爺。”

對著背對著他的兩道身影,中年男人抱了抱拳,笑容儒雅隨和。

目光在兩道背影上面掃過,半點情緒都沒有顯露出來。

老酒一見到他,就提著那玉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白忘冬說道。

“你要找的人到了,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這句話,老酒便腳步踉蹌地朝著包廂外面走了出去,和那中年男人擦肩而過,看都沒看他一眼。

被這麼無視,中年男人也沒有生氣,反而是樂呵呵地目睹著老酒的背影從這裡消失,然後才將目光轉移到了白忘冬的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來到了白忘冬的身旁。

看到白忘冬這張臉的時候,他的眼中閃過了些許的驚訝。

好一張精緻的臉蛋,這樣的臉若是上了妝,那站在戲臺上絕對漂亮的很。

“米老闆,對嗎?”

白忘冬轉頭看向他。

男人點點頭,笑容溫和:“正是在下。”

他並不認識白忘冬是誰。

雖然白忘冬現在確實很紅,但還沒到了全民偶像的地步。

至少關注的他的人群是有限制條件的,像雲家那位能一眼就認出他的年輕人實屬罕見。

白忘冬估摸著他身上大概是揹著甚麼案子的。

所以才會對他的樣貌格外敏感。

而眼前這個人,叫米常。

正是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家悅來坊的老闆。

也是……

“周成畫的舊友?”

“是我。”

“坐。”

“酒爺坐過的地方,在下不敢坐。”

米常笑容平淡,可這說出來的話卻露著些許的卑微。

他是戲子出身,能在這蘇州城中經營起這麼大的一個戲園,確實是來之不易。

即便是成了老闆,但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卑微仍舊存在。

白忘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站起身來,坐到了老酒之前坐過的位置上。

指著他剛才坐過的位置繼續說道。

“坐。”

米常見狀微微一愣。

他猶豫幾秒,然後跨步走到了那椅子前,看了一眼正在飲茶的白忘冬,最終緩緩坐下。

“多謝這位客官。”

“你是賣家,我是買家,不坐到一起怎麼談生意。”

白忘冬說著手掌從腰間白玉上劃過。

緊接著一個錢袋子就出現在了桌子上。

光看那鼓鼓囊囊的外觀,就能知道這袋子中的金銀有多麼的豐厚。

米常看了那錢袋子很久很久,最終微微一笑:“客官想問甚麼,就直接問吧。”

“周成畫出走這二十二年,中途可曾回過蘇州城。”

“回過,兩次。”

米常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知道的只有兩次。”

“一次是他離開蘇州城剛滿一年,那個時候,他母親離世,他一個人悄悄回來給他母親燒了紙,然後就悄無聲息地走了。”

“第二次則是在十二年前,他被仇家追殺,跑回蘇州城避難,是我把他給藏了起來,走的時候,他給我留下了一筆錢,如今的悅來坊就是用這筆錢收購的。”

“除了這兩次以外,我並不知道還有其他時候周成畫有在蘇州城出現過。”

他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卻異常的堅定。

讓人一聽就容易信服他話語中的內容。

聽著他的話,白忘冬目光微閃。

如果米常沒有撒謊,那也就是說,周成畫離家二十二年,就只回來過兩次。

如此決絕。

“當年到底發生甚麼事,會讓周成畫離家出走?”

“這個問題您問錯了人。”

米常搖了搖頭。

“除了周家人之外,沒有人能知道當年發生了甚麼,甚至於到了現在,周成畫離家的事情,仍舊是蘇州城內的一個禁忌。”

米常抬起頭,看著白忘冬微微一笑。

“別說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是絕對不能告訴您的。”

周家,就是蘇州城的巨無霸。

可就在他這句話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白忘冬直接又從腰間白玉中套出了一個大小一模一樣的錢袋子,扔到了桌子上。

米常霍然抬頭。

他眉頭皺起。

“老酒說你最近很缺錢。”

白忘冬手掌放到了桌子上,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如果你搞不到錢的話,這看似風平浪靜的悅來坊就會被其他人給收購。你說周成畫給你錢買下這園子是在十二年前。”

“想必這悅來坊能有今日之局面,你應該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吧。”

“十二年,人生能有幾個十二年。若不是真的走投無路,你也不會來此做出賣朋友的買賣。”

白忘冬扭過頭,對著他微微一笑。

“放心,只要你能給我想要的答案,我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東西。”

“……”

看著白忘冬這張年輕的面龐。

米常沉默了下來。

一秒,兩秒,三秒。

他直接伸手朝著其中一個錢袋抓了過去。

白忘冬沒有阻攔,任由他把那錢袋抓過去,然後解開袋口的繩子,朝著錢袋裡面看去。

裡面那金燦燦的光芒差點沒有亮瞎他的眼睛。

他呼吸急促一瞬,然後就恢復了正常。

“您怎麼就能確定我知道這件事的內幕?”

“你自己說的啊,能在重傷垂死之際找上你,可見周成畫對你有多信任,周成畫的事情,別人不見得有多清楚,可你一定清楚。”

白忘冬手指在另一個錢袋上畫著圈。

“我不清楚。”米常出聲反駁道。“我一點都不清楚。”

可他說完這兩句話後就進入了一個遲疑。

可當那視線看向那被白忘冬畫著圈圈的錢袋時,他撥出一口氣,目光有些複雜。

“我只知道,這件事可能和一個女人有關。”

“這個女人是誰?”

“我不認識……”

“不,你認識。”

白忘冬冰冷的聲音打斷了米常的遮掩。

“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再在這裡和我做這些無謂的拉扯,那你今天晚上會一無所獲。”

白忘冬扭過身子,眼睛微眯看向他。

下一秒,又一個錢袋子出現在了桌子上。

“三份,我把商定好的報酬提到了三倍,如果你能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告知於我,那這三份錢全都是你的,可你如果有一點點的隱瞞,那你今晚一銅錢也得不到。”

白忘冬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誠實的孩子才會有糖吃,這個道理,米老闆小的時候應該就明白了吧。”

“我只要原先的……”

“不行。”

白忘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他直接打斷米常的話。

雙眸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化為混沌。

他歪著頭,朝著米常看去,嘴角微微勾起。

“錢在我的手裡,那規則就要由我來定,這樣吧,我們再加一條,今晚就是悅來坊最後的時間,如果今天晚上你拿不到這份錢,那你的悅來坊就會成為泡影。”

“當然,你也可以覺得我沒有這個能力做到這樣的事情,但你只要想想老酒,應該就不會生出這樣愚蠢的想法。”

白忘冬將那錢袋子開啟,然後用力一倒。

嘩啦。

那滿袋子的金子就這樣從錢袋中流出,以一個極為粗暴的方法堆到了桌子上。

米常看著這一幕,呼吸急促。

額頭之上生出了一顆顆豆大的汗珠。

他看著白忘冬,死死咬著下嘴唇。

白忘冬抬起下巴,戲謔地看著他:“你原先是不是想著,只要稍微洩露出那麼一點點無傷大雅的情報,就能把我給糊弄過去。”

“既能保全你和周成畫的情誼,又能拿到可以讓悅來坊度過難關的金銀。”

“可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

“既然動了心思,當了婊子,那就不要做這種立牌坊的事情。”

“沒那個覺悟,你今天就不該進這個門。”

白忘冬眼睛微眯,那混沌雜亂的雙眸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米常。

“所以,選吧,是友誼還是悅來坊?”

“至少,做這個決定的權利,還掌握在你的手中。”

米常顫抖著身體,他死死地盯著桌子上那衝擊力十足的黃金,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

他腦袋上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已經大汗淋漓。

是出賣朋友,還是犧牲悅來坊。

這兩個選擇如果放在十年前,那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做出決定。

可現在的話……

“我選悅來坊。”

說出這句話後,米常長長撥出一口氣,整個人瞬間癱坐在了椅子上,明明甚麼都沒動,可卻是滿臉的疲倦。

“我全都告訴你。”

他不能沒有悅來坊。

“那是一段誰都不願意提及的回憶,就像是……”

“一顆長在玉膚上的膿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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