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了船艙。
那面具人離了好遠之後,一把扯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何代宸撥出一口氣,將手裡的面具給捏碎。
這個面具,他以後絕對不會再用第二次了。
他也不想再和馬六眼打任何的交道。
他們不是一路人。
將面具捏碎,他再度看向了手裡的那些紙。
這一次是在認認真真的看清楚每一個字。
他能在京中查到的往事全都在這紙上一一列出。
從小到大,他祖父的每一句教導混合著這些內容響起,都讓他覺得有些諷刺。
前些年被家中發賣掉的嬤嬤說,五歲的時候他救到的那隻貓是他祖父弄傷的。
倚紅樓,那個自家老爹的相好說,老爹醉酒失言,說自己七歲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生過病,那場病,是無中生有。
諸如此類的事情比比皆是。
那個在他心裡從來都是光明偉岸的身影,不知道為何就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他很想去相信這個人根本就不像是紙上說的那般骯髒,可現在是每一個證據都在告訴她,這就是事實。
他沒有比起懷疑自己更願意去懷疑世界的勇氣。
祖父從小就教過他,無論甚麼事情,都要靠真憑實據去說話。
現在各種各樣的證據就擺在他的眼前。
他沒辦法閉上眼當作沒看見。
啪。
他捂住自己的臉。
狼狽地靠住樹,癱坐了下來。
原來從小到大,他的正義,他的鐵骨,全都是假的。
他所憧憬的那道身影也全都是假的。
李老二有一句話說的很對。
“我們還真不愧是爺孫。”
一個本身就是假貨,一個是被人打造出來的假貨。
一時間,他只覺得意味闌珊。
彷彿這世間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沒有那麼重要了。
甚麼科舉,甚麼報國,甚麼天下黎民。
這些東西真的是他發自內心想要去做的嗎?
頭靠在樹上,何代宸抬頭看著夜空。
今晚的夜空,好像一顆星星都沒有。
黯淡無光,只有黑漆漆的一片,真難看……
和他一模一樣。
要不然就在這裡悄悄的死掉好了,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在誰都看不見的地方。
作為一個被打造出來的假貨,悄無聲息地泯滅於這個世界當中。
“不,不行!”
可就在這個念頭剛一出來的時候。
他的眼睛驟然瞪大,那本來空洞起來的眼眸中,炙熱的光芒重新匯聚,就像是有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將他的心臟猛地點燃。
那是憤怒,是怨恨。
他必須要再見那人一面,親口問問,到底為甚麼要這樣對自己。
他要聽到理由才能夠瞑目。
他要,他要,他要……
何代宸攥緊拳頭,緊緊咬著牙,目光越發的兇狠起來。
他從地上緩緩站起身,平靜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表情豁然平靜。
他看著那空中的夜色,一言不發,整個身影緩緩消失在了原地,無影無蹤。
而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樹上,遠遠地望著他這邊,鬆了一口氣。
“沒尋死就好。”
話音落下,那道身影消失不見,同樣隱匿於了這暗夜當中。
而就在這第二道身影看不到的地方。
還有著一道倩影也在遠遠的觀望著這邊。
見到第二道身影離開,她淺淺一笑。
“李正明……”
這六扇門的小神捕她可是早有耳聞。
他出現在這裡,謝採紜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也是造成這一幕的“幫兇”之一。
無論是因為對欺騙了友人的愧疚,還是因為那身為六扇門神捕的正義感,他今天晚上都得來這麼一趟。
“就目前的狀況來看,白忘冬的計劃完成的很好。”
她就是那個被白忘冬安排到後半程操盤的那個人。
比起有些莽撞的紫雲兒,很顯然謝採紜更加適合這個身份。
而且白忘冬和她的合作關係正處於一個試探和妥協的接觸期,兩個人正是互相向彼此孔雀開屏的時候,她自然要盡心盡力一點。
就現在的結果而言,她完成的還算是不錯。
這樣的話,就能夠和白忘冬謀取更多的報酬了。
不過,這樣的小打小鬧終究不是她的真正目的。
和白忘冬建立的合作關係,也不能就僅限於放到這個上面。
她需要和白忘冬之間的利益關係更加的緊密,緊密,再緊密。
緊密到一旦替換就要傷筋動骨的那種。
只有到了那個時候,她才能和白忘冬進行進一步的發展。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彼岸門聖女和白忘冬”的合作,她要的,是“謝採紜和白忘冬”的合作。
這兩者之間天差地別。
這京城,從來就不缺少有野心的人。
……
“果然,靈魂被完全碾碎了。”
研究著眼前的蜘蛛軀體,白忘冬下了這麼一個判斷。
這具大蜘蛛的身體當中,無論是蕪土蛛、闕海蛛,還是紫毒蛛的靈魂都被碾成了粉末。
做出這個成品的人,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將三個靈魂給用蠻力強行融合在了一起。
最後的結果就是,靈魂是融在一起了,但已經完全不成型。
現在在這蜘蛛體內的,與其說是靈魂,倒不如說是生物殘留的本能。
這隻蜘蛛,怕不是已經到了連思考都不能思考的地步。
只能憑藉著殘留下來的殺戮本能來進行戰鬥。
正是因為不能思考,所以它失去了畏懼。
因為沒了痛感,它就算是被傷成甚麼樣子都不會有反應。
但讓白忘冬感到奇怪的是。
為甚麼它明明被夜流霜轟碎了頭顱,但仍舊是沒有死呢?
白忘冬這段時間也往它身上插了不少的刀,但這蜘蛛約莫著就是死不了,還保持著濃郁的生命力。
可這樣的不死之身又不像是謝陰那樣能夠自我修復。
就只是單純的“死不了”而已。
這到底是個甚麼原理呢?
好好奇哦~
“不死之軀。”
白忘冬看著面前的大蜘蛛,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睛眯起,閃爍起炙熱的光芒。
本來還在發愁要怎麼把他這段時間的想法付諸於實驗。
結果,這上好的小白鼠不就被送過來了嗎?
不死之軀欸~
那豈不就是在說……
“無論我怎麼搞,都不會壞掉嗎?”
哇哦~
愛了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