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時在場的仙門裡,就只有天師府和天衍山明確說了不參與太平經的爭奪是嗎?”
又是茶攤,白忘冬坐在藺冉冉的對面,用手撐著側臉,目光出神地看著自己茶碗裡漂浮著的茶沫,開口問道。
藺冉冉點點頭:“只有這兩家,其他的仙門,雖然有些沒有參與白鳥山牽頭的聯盟,但看樣子,還是不打算放棄對太平經的追逐。”
“有法子能弄清楚那兩家來順德府的目的嗎?”
“難。”
藺冉冉輕輕搖頭。
“天師府在修行界中的地位畢竟不一般,天衍山又太過於神秘,要查這兩家,一是不太好下手,二是太浪費時間,我不建議這麼做。”
說到這裡,藺冉冉頓了一下,黛眉微皺。
“說到底,你這麼安排,究竟意欲何為?”
之前不去問,那是基於一個稱職錦衣衛的基本素養,現在問,那是基於自己順德府錦衣衛千戶所百戶的身份。
她被藺楠劃分給白忘冬暫時管轄那是為了太平經,可如果白忘冬有別的目的,那就恕她不能從命了。
所以這個,是一定要問清楚的。
“當然是為了太平經。”
白忘冬聽出了藺冉冉的意思,淡淡開口。
他抬起眼眸看了藺冉冉一眼:“只不過,這事吧,我也沒想明白,等我想明白了,再和你說吧。”
“那你甚麼時候能想明白?”
“這話問的。”
都給爺逗笑了。
“藺百戶,你能知道自己下一次拉肚子是在甚麼時候嗎?”
“……也許,今天?”
“呵。”白忘冬翻了個白眼。“那你就等拉完肚子以後再來問我吧。”
都懶得和這貨說了。
好的不學學壞的,藺楠身上的那一套故弄玄虛學的是十成十的像。
“可現在的進度太慢了。”
藺冉冉忽略掉白忘冬話語中的不滿,直接生硬地將話題又拉回到了正軌。
“明明張月英就在我們手裡,可太平經的訊息直到現在你都沒有挖到,照這樣下去,張月英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到時候再想要抓她又要費不少功夫。”
之前因為不瞭解張月英的實力,他們錦衣衛直接被弄死一個百戶和一個試百戶。
那個時候的張月英還是在重傷在身,好了不到一半的情況下。
可據白忘冬提供的最新情報,張月英現在已經開始極為穩步地修補傷勢,過不了多久就能夠回到當時在王福小院裡面,斬殺那百戶的程度。
屆時,想要活捉到她,這得投入多少人手才行?
“快了,快了。”
白忘冬眯眯眼,聲音有些飄忽。
其實他現在的進度已經夠快了,你見北鎮撫司有幾個執行任務的錦衣衛能一開局就混到目標人物的身邊啊。
甚至於就這麼幾天的時間,白忘冬都已經策劃過兩次英雄救美的事件了,英雄救美再加上編一個能讓人產生共情的背景故事,張月英雖然對他仍舊有所懷疑,但,就目前來說,還是比一般人多出來那麼億丟丟信任的。
藺冉冉覺得慢,只是因為現階段卡在了這個地方,進度條不動了而已。
“對了,張六羊的蹤跡你們查到了嗎?”
說起這個,白忘冬突然就想到了那個笑面虎。
他這邊可也是一條線。
“找不到。”
說起這個名字,藺冉冉的語氣瞬間凝重了起來。
“張氏醫館我們派人進去悄悄進去查探了很多次,根本就沒找到關於張六羊的任何蛛絲馬跡,若不是你親眼見到他和張月英有關係,我們甚至都不敢相信這人會是一位實力不俗的修行者。至於蹤跡,從你送回訊息來的第一時間,我就派人去跟著他了,但只是跟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派去追蹤的人就失去了他的下落。”
藺冉冉抬起美眸,極為認真地看向白忘冬。
“我懷疑,這城裡不止有一個‘太平村’的人。”
預料之中……
白忘冬聽到藺冉冉這句話,撥出一口氣。
張六羊絕非是個特例,他現在對這個太平村的目的是越來越好奇了。
“算了,就先這樣吧。”
白忘冬突然活動了一下身體,直起腰來,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接下來你們費點事,把仙門這邊盯一下,張月英那邊,隨時等我訊息。”
“好。”
藺冉冉沒有站起,她只是點點頭。
“辛苦了。”
“嗯哼。”
白忘冬聳聳肩,提起放在腳邊一籃子的蔬菜就直接離開了茶攤。
是啦,他這趟出來,是來買菜來著。
今天晚上給小師姑做點甚麼呢?
白忘冬一邊走著一邊想。
要不然轉道去買兩塊肉吧。
……
“……”
張月英看著桌子上的那盤肉不知道為甚麼沉默了。
怎麼說呢?
她覺得應該是自己敏感了。
“這是甚麼肉?”
她指著那盤肉冷淡問道。
“羊肉啊。”
白忘冬笑嘻嘻地看著她,一臉的單純。
“那為甚麼是六塊?”
“因為只買了這麼多啊。”
“你在點我?”
“小師姑你想多了。”
“你就是在點我。”
“都說了,你想多了。”
白忘冬用筷子夾起一塊肉放在了張月英的碗裡。
“趁熱吃,我也好久沒做過這道菜了,不知道味道怎麼樣,小師姑幫我嚐嚐。”
張月英抬起頭,將視線轉移到了白忘冬的臉上。
白忘冬仍舊是那一副天真爛漫的憨憨表情,面對張月英的目光,白忘冬眨眨眼,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讓她看著。
“呼~”
良久,張月英撥出一口氣,她放下筷子,一臉認真地看向他。
“說吧,你想問甚麼?”
“我沒甚麼想問的啊。”
白忘冬目光漂移,就像是有些心虛的樣子。
張月英冷笑一聲:“你確定?機會只有一次,我絕對不會再給你下次機會。”
“其實吧,我就是想問問……小師姑的爺爺多久能回來。”
白忘冬嘆了口氣,同樣放下了碗筷。
“這些天的信鴿你也見到了,傳風師兄一直在催我回去,這一次的道主令多半是要廢掉了,換句話說……小師姑,我要走了。”
白忘冬抬起頭,抿了抿嘴,一副有些難為情的樣子。
“……”
張月英沉默幾秒。
“是因為六羊爺爺嗎?”
“是也不是。”白忘冬輕輕搖頭。“我們道主當初之所以會下這道命令,就是因為當時出現的只有小師姑你一個人,可六羊前輩一現身,性質就不一樣了,道主懷疑,小師姑你身後已經有一方勢力了,所以,之前的道主令……唉。”
白忘冬沒有把話說完,但後面的內容已經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
張月英記得,羅正一開始出現的時候說的是“奉道主令來接小師姑回家”,說穿了就是那位道主想要欺負她孤家寡人,用這種冠冕堂皇的藉口來抓她的就是了。
可現在突然知曉,她身後還有長輩,那麼這個藉口就不能用了。
接下來,如果太平道還想要太平經的話,十有八九會直接強取豪奪,如果牽扯到身後勢力,會直接開戰也不一定。
和其他的仙門沒那麼堅定的意志不一樣,對於太平經,太平道絕對不會有半點退讓。
至於自家村子能不能擋得住太平道這件事,張月英倒是從來沒有懷疑過。
“要不然……”
張月英剛說出這三個字就停了下來。
她微微一愣,隨即連忙搖頭。
“算了,隨你的便吧。”
“???”
白忘冬一頭霧水。
隨便嘛呀,我在問你張六羊甚麼時候回來啊。
“所以,六羊前輩……”
“我也不知道。”張月英搖頭。“知道了也不能告訴你,六羊爺爺的行蹤是機密,我不能說的,換個問題吧。”
“可我好像沒甚麼其他想問的了。”
白忘冬咬著嘴唇想了想,然後開口問道。
“不行,你必須得問。”
張月英黛眉微皺,冷冷說道。
“可我真的……”
白忘冬又想要拒絕,可話還沒說出口,就瞅見了張月英滿是威脅的目光。
“咳,好吧,那就權當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小師姑,和我說說你家是甚麼樣子的吧。”
“……”
回應白忘冬的是那有些尷尬的沉默。
白忘冬抽抽嘴角,看著目光閃爍的張月英,乾笑一聲。
“也不能說嗎?”
“嗯。”
張月英“嗯”了一聲,那聲調一下子降低了許多。
“那總能和我說說,你是怎麼受傷的吧?”
“額……”
張月英張張口,最終舔了舔香唇,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好吧,我懂,算了,就這樣吧,吃飯,吃飯。”白忘冬溫和一笑,臉上沒有露出半分不滿。
但不知道是不是張月英的錯覺,在那一瞬間,她彷彿從白忘冬那雙好看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抹一閃而過的黯然。
那黯然中帶著三分失落,三分委屈,三分難過,還有一分的可憐兮兮。
不知道為甚麼,見到白忘冬臉上露出的溫和表情,她心中居然升起了一丟丟的小愧疚。
說起來,她欠了白忘冬良多,可她卻……
“我是被人從背後偷襲的。”
就在白忘冬拿起筷子的下一秒,張月英的聲音淡淡響起。
“那人從背後捅了我心口一刀,要不是我及時反應過來,錯開了那麼一點距離,這一刀應當是能夠直接要了我命的。”
“誒~這人是誰?能從背後襲擊,是小師姑家裡的人嗎?”
白忘冬疑惑地看向她。
這也是當初他和藺楠討論的時候,一直疑惑的那個問題。
“不是。”
張月英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就是一個卑鄙無恥,背信棄義的小人,等我養好傷,我一定會去宰了他。”
“我幫你啊。”
白忘冬脫口說道。
張月英眼波微動,但她還是冷哼一聲:“才不用你們任何人幫忙,我自己的仇我自己報。”
一想起那貫穿心脈的一刀,張月英心中的恨意就忍不住的往上湧。
若是真的讓她再見到那個卑鄙小人,她一定把他千刀萬剮,以解她心頭之恨。
“只是,我還是有點不太懂誒。”
白忘冬兩隻手一隻抓一根筷子。
“之前小師姑療傷的時候,我看過你的傷口,那個距離,若是下手的人能在刀上覆上一層靈力,那小師姑你就算是躲得再快,也不可能活的下來,可為甚麼……哦,難道對小師姑你下手的是一個普通人?”
白忘冬一臉像是找到了“華點”的樣子,自信滿滿地說道。
張月英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普通人的力道能破的了我的雷罡嗎?這明顯下手的就是一個肉身修為不弱的傢伙,他之所以沒有用靈力只是單純的用不了罷了。”
“用不了?”
“是。”張月英點點頭。“太平經裡有一個小技巧名為‘靈感’,需要太平經修煉到一定程度之後才能夠掌握,有這個技巧在,我周身十米範圍內只要有靈力活動的跡象,我都能夠在第一時間感應的到,那卑鄙小人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這才會捨棄靈力,單純用肉身力量來給我一刀,若不然……呵。”
張月英冷笑一聲。
“若不然,怕不是他動手的第一時間就會被我給擰下腦袋。”
“原來是這樣……”
白忘冬一臉明悟地點點頭。
怪不得,張月英能隔著厚厚的門窗第一時間發現信鴿的存在。
錦衣衛的信鴿雖然不是靈獸,不能提煉靈力,可為了讓這些信鴿能夠長途跋涉的送信,錦衣衛一直都是用上好的靈物去滋養它們的。
嘖,瑪德,人不如鴿系列。
所以,這些信鴿的體內都夾雜著或多或少的靈力,張月英應該就是感應到了這份靈力,然後從靈力的形狀上看出了是隻信鴿,這才判斷了出來。
很好,又解開了一個問題。
“那你……”
就在白忘冬問完,拿起碗筷要繼續吃飯的時候,張月英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你甚麼時候走啊。”
“別誤會,我就是想送送你,好歹我們也相識一場。”
張月英前腳剛說出上句話,後腳就立馬開始找補。
白忘冬看著她移開的目光,眨了眨眼,微微一笑:“誰說我要走了?”
“嗯?”張月英微微一愣。“你剛才不是說……”
“哈,小師姑,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從來沒有聽過我師兄的話。”白忘冬笑得更開心了。“他叫我回去,我偏不回去,再說了……”
白忘冬眼眸低垂,柔和一笑。
“我得送你回家。”
噗通。
張月英微微一怔。
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甚麼東西給擊中了。
沒由來得,她眼眶有些溼潤了起來。
受傷的孩子,最能明白“回家”兩個字的殺傷力有多麼的大。
“謝謝。”
“吃飯吧。”
白忘冬笑得是那般的寵溺。
但是,眼底深處卻升起那一抹久久不散的冰涼。
當然得送你回家了,要不然,他要去哪裡搞太平經啊。
盡職盡責白忘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