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大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白老二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何大清看著他們,那眼神,不兇,不狠,就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卻讓白家兄弟心裡有些發毛。
“你們想讓我幫你們在燕京落腳,是不是?”
白老大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反正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也沒有甚麼不能說的了。
“是,何叔,我們是想,畢竟燕京你也知道,比保城好太多了。”
何大清點點頭,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何叔不怪你們,你們年輕,想往高處走,這沒錯。”
白老二眼睛一亮:“何叔,您願意幫我們?”
何大清放下茶杯,看著他,忽然笑了。
“建軍,何叔問你,你們想在燕京落腳,靠甚麼?”
白老二愣了一下:“靠……靠幹活啊,我們有力氣,啥活都能幹。”
何大清點點頭:“有力氣,好,那你們有沒有想過,燕京最不缺的,就是有力氣的人,你們倆來了,能幹甚麼?去工地搬磚?去碼頭扛包?那些活,累死累活一個月,能掙幾個錢?夠你們租房吃飯嗎?”
白老二被問住了。
白老大在旁邊開口:“何叔,我們沒想一步登天,就是先找個落腳的地方,慢慢來。”
何大清看著他,那眼神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慢慢來,好,那你們打算住在哪兒?吃甚麼?穿甚麼?你們娘在院裡,跟我和柱子他們住,你們要是住進來,算怎麼回事?外人怎麼看?”
白老大的臉色變了變。
何大清繼續說:“建國,你是個聰明孩子,何叔不跟你繞彎子,你們想在燕京落腳,何叔可以儘可能的幫忙,可有一條,你們得記住。”
白老大看著他:“何叔您說。”
何大清一字一頓地說:“不能打著我的旗號,不能在院裡鬧事,不能讓你們娘為難。”
白老二的臉色變了。
白老大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何叔,我們沒想鬧事,就是……”
“就是甚麼?”何大清打斷他,“就是想讓我幫你們找工作,幫你們找房子,幫你們在燕京站住腳,然後呢?你們站住腳了,往後呢?你們娶媳婦,生孩子,是不是還得我幫?”
白老大被問住了。
何大清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建國,何叔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輩子,沒甚麼本事,就會做幾個菜,能幫你們的,有限。你們要是真想出息,得靠自己,不是靠別人。”
白老二在旁邊忍不住了:“何叔,您這話說得輕巧,我們在保定,靠自己,能出息到哪兒去?”
何大清看著他,那眼神裡有些心疼,可更多的是清醒。
“建軍,我問你,你在保定,一個月掙多少錢?”
白老二愣了一下:“二十塊錢。”
“二十塊錢,少嗎?”
白老二沒說話。
何大清繼續說:“不少了,對不對?你可知道,何叔當年在燕京,一個月掙多少?一開始就十八塊錢,比你還少,可何叔靠錢,養閨女和兒子,還攢錢娶了你們娘,後來到保城也是一步步起來的。”
白老二愣住了。
何大清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建軍,出息不出息,不在你在哪兒,在你自己。你在保定,二十塊錢足夠花了,你在燕京,就算掙五十塊,要是不會過日子,照樣不夠花。”
白老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白老大在旁邊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何叔,您說得對,是我們想得太簡單了。”
何大清看著他,那眼神裡有些欣慰,可更多的是複雜。
“建國,何叔不怪你們,你們還年輕,想往高處走,這沒錯。可你們得記住——高處,不是別人推上去的,是自己爬上去的。你們娘在院裡,過得不容易,你們要是真心為她好,就別讓她為難。”
白老大點點頭,沒說話。
白老二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何雨柱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自己當初對何大清的態度,也是這麼彆扭,這麼複雜。
現在看白家兄弟,就像看當初的自己。
“建國,建軍,”他忽然開口,“要是你們真的打算留在燕京,要是不嫌棄,以後有甚麼難處,可以來找我。”
白老大愣了一下,看著他。
何雨柱笑了笑:“我比你們大幾歲,在燕京待得久,有些門路,多少能幫上點忙。”
白老大看著他,那眼神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柱子哥,謝謝你。”
何雨柱擺擺手:“別客氣,咱們現在也算是一家人了。”
白老二站在旁邊,臉上那表情鬆動了一些,嘴角扯出一個笑,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何大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行了,話都說開了,你們先回許大茂家歇歇吧,自己也好好想想,我們家暫時沒有你們地方住。”
白老大和白老二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白老大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何大清一眼。
“何叔,今天的話,我記住了。”
何大清點點頭,沒說話。
門關上了。
何雨柱走到何大清旁邊,坐下。
“爹,您說他們能聽進去嗎?”
何大清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不知道。”
“那您還費那麼多口舌?”
何大清看著他,忽然笑了。
“柱子,你知道甚麼叫‘盡人事,聽天命’嗎?”
何雨柱愣了一下。
何大清繼續說:“咱們做能做的,說該說的,至於他們聽不聽,那是他們的事,咱們管不了。”
何雨柱想了想,點了點頭。
“爹,您說得對。”
何大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著窗外。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院子裡那棵棗樹的影子,模糊成一團。
他忽然想起白慧茹剛才看白家兄弟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裡,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疲憊。
他嘆了口氣,把茶杯放下,轉頭看向李小燕。
“燕子,你去看看你白姨,她心裡肯定不好受。”
李小燕點點頭,站起身,往裡屋走去。
裡屋的門虛掩著,她敲了敲門。
“白姨?”
裡面傳來白慧茹的聲音,有些沙啞:“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