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被他的氣勢壓住了,但嘴還硬著:“我說甚麼了?我說她是寡婦,帶著拖油瓶,沒戶口,沒名分,跟你住一塊兒,這事兒要是讓街道辦知道了——”
“她是我媳婦。”
劉光齊打斷了他。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許大茂。
劉光齊轉過身,走到陳桂香身邊,蹲下身,伸手把她扶起來。
陳桂香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劉光齊沒說話,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然後轉過身,對著許大茂,對著院裡的街坊鄰居,聲音比剛才更大了些。
“她叫陳桂香,是我劉光齊的媳婦。我們明天就去街道辦登記。”
許大茂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登……登記?你們登哪門子記?她戶口都不在這邊——”
“戶口的事,我去辦。”劉光齊說,“她是通縣的,我明天就去通縣給她辦戶口遷移,街道辦那邊,我已經問過了,只要手續齊全,就能辦。”
許大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何雨柱在旁邊看得直樂,拍著大腿笑:“許大茂,你這回可踢到鐵板上了吧?人家光齊早把路都鋪好了,你還在這兒瞎嚷嚷啥呢?”
許大茂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轉身就要走。
“等等。”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聲望去。
劉海中慢慢從馬紮上站起來,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還在抖,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的鐵青,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看著許大茂,一步一步走過去。
許大茂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老……老劉,您想幹啥?”
劉海中走到他面前,站定,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許大茂,你剛才說誰家門風不清不楚?”
許大茂嘴唇哆嗦著,沒敢接話。
劉海中繼續說:“我劉家的事,甚麼時候輪到你來管了?我兒子娶誰,跟你許大茂有甚麼關係?”
許大茂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劉海中指了指站在旁邊的周曉麗:“你媳婦周曉麗,也是寡婦。當初你娶她的時候,我是說了些話,現在想想是我不對。但你自己娶了寡婦,就應該明白她們的不容易,現在還來管我兒子娶寡婦?你這叫甚麼?這叫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許大茂被他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劉海中冷笑一聲:“許大茂,我告訴你,桂香是我兒媳婦,從今往後,誰要是再敢欺負她,就是跟我劉海中過不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陳桂香站在劉光齊身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擦,卻怎麼也擦不完。
小丫頭仰著臉看她,小聲問:“娘,你咋哭了?”
陳桂香沒說話,只是把女兒摟得更緊了些。
劉光齊站在她旁邊,握著她手的力氣,又大了幾分。
人群裡,不知誰帶頭鼓起了掌。
何雨柱拍得最響,邊拍邊喊:“好!劉大爺這話說得硬氣!”
王美芬也跟著拍,嘴裡還唸叨著:“老劉這人,這次乾的是真行啊!”
許大茂站在那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周曉麗低著頭,跟在他後面,匆匆消失在人群裡。
人群漸漸散了。
劉光齊扶著陳桂香,走到劉海中面前。
“爹……”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說甚麼好。
劉海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陳桂香一眼,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不冷不熱的,但眼神裡,分明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行了,別站著了。”他說,“進屋吃飯。”
說完,他轉過身,端著搪瓷缸子,慢慢往屋裡走去。
二大媽趕緊跟上,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陳桂香一眼,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帶著笑。
陳桂香看著那扇門,眼淚又湧了出來。
劉光齊摟著她的肩膀,輕聲說:“走,進屋。”
小丫頭牽著孃的手,仰著小臉問:“娘,咱們有家了嗎?”
陳桂香低下頭,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使勁點了點頭。
“有家了。”
沈莫北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轉身往前院走去,經過許大茂家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周曉麗低低的啜泣聲,和許大茂煩躁的吼聲。
他沒停下腳步,徑直走回了家。
丁秋楠正在屋裡哄知遠睡覺,看見他進來,小聲問:“後面咋樣了?”
沈莫北在床邊坐下,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丁秋楠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劉海中這回,倒是做對了。”
沈莫北點點頭。
窗外,天色不知甚麼時候放晴了,一縷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上,金燦燦的,好看得很。
知遠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爸爸”,又沉沉睡去。
丁秋楠看著他,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縷陽光,忽然覺得,今天這天氣,其實挺好的。
晚上,劉光齊帶著陳桂香和小丫頭,正式在劉家吃了第一頓飯。
二大媽做了四個菜——紅燒肉、炒雞蛋、燉白菜、涼拌蘿蔔絲。
以劉家現在的生活水平,這已經算是難得的好菜了。
劉海中坐在主位上,臉上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表情,但筷子動得比平時勤快,紅燒肉夾了好幾塊。
小丫頭坐在陳桂香旁邊,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眼睛卻一直盯著劉海中看。
劉海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板著臉問:“看甚麼?”
小丫頭也不怕,眨巴眨巴眼睛,說:“爺爺,你剛才在外面說話的時候,好厲害。”
劉海中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二大媽在旁邊笑著打圓場:“這孩子,嘴真甜。”
劉光齊低著頭扒飯,嘴角卻帶著笑。
陳桂香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輕聲說:“多吃點。”
劉光齊抬起頭,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
那是他這輩子,笑得最開心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