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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第938章 周鶴年的絕望

胡秀蘭緩緩抬起頭,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終於發出了沙啞的聲音:“……我不是……我只是想問……‘舊舞臺’……你們查到了嗎?”

幹警沉默地看著她,沒有回答。

胡秀蘭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滲出,順著臉上溝壑般的皺紋無聲滑落。她彷彿在瞬間蒼老了十歲。

“音樂堂不是‘舊舞臺’,那不過是迷惑你們的。”她的聲音低得像耳語,“‘舊舞臺’……是長安大戲院,老的年翻建過,但地下室沒動,那裡有一條暗道,通到後面‘翠峰園’茶社的後廚,鑰匙……鑰匙在‘杜鵑’手裡。‘杜鵑’……真名叫方秀芸,長安大戲院的服裝管理員,她男人是……是你們文化部的一個處長,姓周,和周鶴年有些關係,應該是他的遠房侄子。”

她頓了頓,睜開眼,直視女幹警,眼神裡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戲院明天晚上有慰問演出,出席名單……有外賓,有部長,還有……總司令。”

公安部聯合指揮部,沈莫北接到這條從審訊室傳出的情報時,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敲擊了三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長安大戲院,方秀芸,周鶴年的遠房侄子,慰問演出。

所有碎片在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而驚心的圖景——中山公園音樂堂是佯攻,是誘餌,是消耗他們注意力和力量的磨盤。真正的“舊舞臺”,真正的致命一擊,在明晚,在另一個有更高規格演出的地方。

敵人是在下一盤大棋,每一個節點的暴露,每一次行動的失敗,都在一步步引導我方把注意力集中在錯誤的焦點上,從而為真正的殺招鋪平道路。

“立刻秘密核查周鶴年所有親屬,尤其是1956年以後調入文化系統、文藝院團的;立即調取長安大戲院近期人員進出記錄、施工維修記錄、所有地下室及附屬設施圖紙;對‘翠峰園’茶社實施外圍監控,注意,是外圍,不要驚動任何可能的人;通知警衛局和演出主管部門,明晚的慰問演出,無論用甚麼理由,必須推遲或更換場地,但理由必須合情合理,不能讓敵人察覺我們已經識破!”沈莫北一連串命令幾乎不假思索,語氣冷靜得可怕。

李克明領命欲走,又被叫住。

“還有,準備一下,我要親自提審周鶴年。”沈莫北看了看窗外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這一次,不撬開他的嘴,我就不姓沈。”

晚上七點整,公安部看守所最深處的審訊室。

周鶴年被兩名幹警架著拖進房間。多日的單獨關押和連番訊問,已經徹底剝去了這個老特務身上最後一層從容的皮囊。

他瘦得脫了相,顴骨凸出,眼窩深陷,囚服像麻袋一樣掛在身上。但那雙眼睛在瞥見沈莫北時,仍閃過一絲警覺和殘餘的陰鷙。

他被按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手腕和腳踝都被鐵環固定,沒有寒暄,沒有開場白。沈莫北將一疊照片和證物影印件“嘩啦”一聲攤在他面前。

第一張:音樂堂地下室那個昏迷俘虜的臉部特寫。

第二張:從保險櫃夾縫裡取出的、畫有“穿山甲”符號的碎紙殘片。

第三張:胡秀蘭親筆寫下的口供記錄,開頭一行是“方秀芸,長安大戲院服裝管理員”。

第四張:孫天意被捕時面如死灰的正面照片。

最後,是一張泛黃的、1953年東北陸軍醫院的探視登記簿殘頁,那個潦草的“周”字被紅筆圈了三圈。

周鶴年的目光依次掃過這些紙片,每看一張,他臉上殘存的從容就剝落一層。看到最後,他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鼻翼翕動,像一條被堵在洞口的老鼠。

“認得吧。”沈莫北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方秀芸年調入長安大戲院。她丈夫,周世平,文化部藝術局某處處長,五年前在一次‘內部審查’中被你動用關係保了下來。從此,這對夫妻就成了你埋在文化系統最深的釘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淬過冰的刀鋒,直刺周鶴年眼底。

“我猜,你當年的算盤是這樣的:若有一天東窗事發,孫天意是第一道保險,他死了,線索斷在後勤;王大發是第二道,他死了,信託商店這個中轉站成為死棋;陳滿倉是第三道,他死了,技術和具體執行者滅口;胡秀蘭是第四道,她死了,紙張和配方的源頭消失。每一道保險,都為你爭取時間,為你那個真正的、壓軸的‘作品’做掩護。”

周鶴年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沙啞的、類似冷笑的聲音,卻沒有說出任何完整的句子。

“但你算漏了一件事。”沈莫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你算漏了,再狠毒的人,心裡也可能會有一兩處沒被鐵鏽完全封死的角落。胡秀蘭對小石頭,孫天意對他兒子的前途……這些角落,恰恰是我們最容易鑿開缺口的地方。”

他從證物袋裡取出那枚從水塔敵特身上搜出的、畫著扭曲地下線符號的圖紙照片,輕輕放在周鶴年面前。

“這個符號,‘穿山甲’的標記。今晚在音樂堂的地下通道口外,我們發現了新鮮的鞋印,通往雨水管網,你猜,順著這串鞋印,我們最終會找到哪裡?”

周鶴年死死盯著那張照片,臉上的肌肉開始無法控制地抽搐,。他嘴唇劇烈哆嗦,似乎想說甚麼,又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把話堵回去。

“你不用回答。”沈莫北直起身,語氣恢復了那種不帶溫度的平靜,“我們的人已經在找了。,長安大戲院的暗道、方秀芸的藏身點、‘穿山甲’可能窩藏的老巢……天亮之前,總能摸到一兩個,明晚的演出,你們的‘壓軸戲’,還沒開幕,舞臺就已經被我們拆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手已經搭上門把手,才停下腳步,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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