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提供了一份標註了三個異常熱源點的城區俯瞰草圖。其中一個,位於西郊毗鄰八角加壓站的一片廢棄工廠區,那裡有一座早已停用的、高達四十米的磚砌工業水塔。
有人發現那裡夜間有燈光!
“就是這裡!”沈莫北一拳砸在桌面上,居高臨下,俯瞰八角加壓站及周邊大片區域,位置隱蔽,且可能有異常人員活動跡象!
“立即組織抓捕隊!我親自帶隊!命令八角加壓站駐軍,提高戒備,注意觀察水塔方向異常!通知附近派出所,秘密疏散廢棄廠區周邊可能存在的零星住戶或流浪人員!行動代號——‘掏窩’!”
下午兩點四十分,西郊廢棄工廠區。
殘破的廠房像巨獸的骨架匍匐在荒草中,鏽蝕的管道和機床零件散落一地。那座灰紅色的磚砌水塔突兀地聳立著,塔身斑駁,爬滿枯藤。塔頂的檢修平臺在午後的陽光下,只是一個模糊的黑影。
沈莫北帶著李克明和八名精選的幹警,分成兩組,從兩個方向藉助廠房的廢墟和荒草掩護,無聲而迅速地向水塔基座靠近。空氣裡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市囂。每個人都屏住呼吸,槍口壓低,腳步輕捷。
塔基入口是一扇鏽蝕的鐵門,虛掩著,門軸處有新鮮的油漬。沈莫北打了個手勢,兩名幹警上前,輕輕推開鐵門,裡面是盤旋向上的鐵梯,黑洞洞的,一股陳年的鐵鏽和塵土味撲面而來。
沈莫北側耳傾聽,塔內寂靜無聲。但他不敢大意,示意李克明帶兩人從外部尋找其他可能的上塔途徑,自己則帶著五人,開啟手電,踏上了鐵梯。
鐵梯鏽蝕嚴重,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封閉的塔筒內被放大。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盤旋向上,光線越來越暗,只有手電光柱切割著濃厚的黑暗和飛舞的塵埃。攀爬了大約七八層樓的高度,上方出現了一個檢修平臺,平臺中央是通向頂部露天平臺的垂直爬梯。
就在沈莫北的手即將碰到垂直爬梯底部的橫杆時,頭頂上方,毫無預兆地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有埋伏!”沈莫北低吼,身體猛地向後一縮!
“砰!砰!”
幾乎同時,兩聲槍響從頂部平臺傳來,子彈打在沈莫北剛才位置的鐵梯上,濺起刺目的火星!槍聲在塔筒內爆開,震耳欲聾!
“掩護!”沈莫北和隊員們立刻依託平臺結構尋找掩體,同時向上方還擊。槍聲頓時在狹窄的空間裡響成一片,子彈撞擊磚石和鋼鐵的聲音密集如雨。
對方火力不弱,而且佔據居高臨下的優勢,子彈打得沈莫北他們抬不起頭。
“克明!你們那邊怎麼樣?”沈莫北對著李克明喊。
“已找到外部爬梯!正在向上!塔頂有人!至少兩個!”李克明的聲音夾雜著奔跑的喘息和風聲。
“強攻不行!用手榴彈!”塔頂突然傳來一個嘶啞的喊聲,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逼他們下去!”
沈莫北心頭一凜!如果對方真的往下扔手榴彈,在這麼狹窄的空間裡,後果不堪設想!
“撤!先撤到下面平臺!”他當機立斷,一邊向上方持續射擊壓制,一邊指揮隊員快速向下一個平臺撤退。
就在他們剛撤到下一層平臺,上方果然傳來重物滾動的聲音——不是手榴彈,似乎是甚麼金屬罐子!
“轟——!”
一聲悶響,伴隨著刺鼻的黃色煙霧瞬間從上方瀰漫下來!是煙霧彈!或者說,是自制的催淚瓦斯!
“咳咳!注意毒氣!”沈莫北捂住口鼻,眼睛被刺激得淚水直流。視線完全模糊,只能憑感覺向下退卻。
對方顯然準備充分,不僅武力抵抗,還用了這種手段拖延時間。
“外部爬梯!上!”李克明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急促的攀爬聲。
沈莫北心中一橫,不能被動挨打!“掩護我!我從內部再上!吸引火力!”他扯下一塊衣襟,用水壺裡的水浸溼,捂住口鼻,深吸一口氣,趁著煙霧尚未完全沉降的間隙,猛地向上衝去!
“沈局!”隊員的驚呼被激烈的槍聲淹沒。
沈莫北動作極快,利用煙霧的遮擋和對方注意力可能被外部李克明吸引的瞬間,手腳並用,不顧鐵梯的搖晃和嗆人的煙霧,瘋狂向上攀爬!子彈從他身邊呼嘯而過,打在磚牆上噗噗作響。
垂直爬梯!他一把抓住,奮力向上!
頭頂傳來驚怒的吼叫和更加密集的槍聲,沈莫北感到左臂一陣火辣辣的疼,被流彈擦傷了,但他不管不顧,憋著一口氣,猛地躥上了頂部露天平臺!
平臺不大,大約二十平米,堆著一些廢棄的建材。兩個穿著工裝、戴著防毒面具的男人正驚慌地調轉槍口,一個對著外部爬梯方向,一個對準了剛剛爬上來的沈莫北!
沈莫北在躍上平臺的瞬間就勢一滾,躲開了射來的子彈,手中的槍幾乎在同時打響!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重疊,對準沈莫北的那個敵特慘叫一聲,胸口綻開血花,向後跌倒。另一個敵特見狀,更加瘋狂地向李克明方向掃射,企圖阻止他完全登上平臺。
沈莫北半跪在地,穩住身形,槍口鎖定那名敵特,冷靜地扣動扳機。
“砰!”
子彈精準地擊中敵特持槍的右肩,那人慘嚎著,手槍脫手飛出,李克明趁機一躍而上,將其撲倒在地,死死按住。
戰鬥在十幾秒內結束。平臺上瀰漫著硝煙、血腥和尚未散盡的刺鼻菸霧,沈莫北喘著粗氣,左臂的傷口鮮血直流,他撕下襯衣下襬簡單捆紮了一下。
被擊斃的敵特已經沒了聲息,被李克明按住的另一個,肩部中彈,痛苦地呻吟著,防毒面具已經被扯掉,露出一張四十多歲、因疼痛和恐懼而扭曲的陌生面孔。
沈莫北走過去,蹲下身,目光冰冷地審視著他:“‘深潭’在哪裡?”
那敵特眼神渙散,滿是絕望,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