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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第909章 當面對峙

聯合指揮部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劍,在凌晨最深的夜色中無聲揮出。兩間相隔百米、卻彷彿被無形紐帶緊緊捆綁的審訊室,同時亮起了刺目的燈光,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舊紙張和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周鶴年換上了一身更厚實的囚服,腕上的傷已結痂,但整個人彷彿又蒼老了幾歲,深陷的眼窩在強光下如同兩個黑洞,多日來的連續審問讓他這個久經考驗的老敵特也有些疲勞了,他現在還有一口氣在撐著。

他此時正在閉目養神,彷彿外界的驚濤駭浪與他無關,只有當沈莫北、謝老、聶部長等人魚貫而入,沉重的腳步聲停在面前時,他才緩緩掀開眼皮。

“周鶴年,”沈莫北沒有坐下,他站在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聲音不高,卻像冰錐般清晰刺骨,“今天,我們不談‘工匠’,不談網路,只談一個人——孫天意。”

周鶴年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臉上肌肉紋絲不動,但搭在扶手上的、佈滿老年斑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瞬。

“公安部後勤處副處長,孫天意,烈士孫永安之子。”沈莫北像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履歷,“1953年,朝鮮戰場負傷,左腿彈片傷,三等甲級傷殘,檔案齊全,根正苗紅,工作勤懇,無可挑剔。”他頓了頓,向前一步,燈光徹底照亮他的臉,“但是,我們找到了他父親的老戰友,老人家說,孫天意當年……曾被俘過。”

“嘩啦!”

一直沉默如石的周鶴年,身體猛然一震,帶動鐵椅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爆發出難以遏制的震驚和……一絲慌亂。

雖然瞬息即逝,但被沈莫北和謝老銳利的目光死死捕捉。

“我不知道!”周鶴年嘶聲道,聲音乾澀。

“不知道?”謝老的聲音沉痛而威嚴,他拿出一份檔案,正是東北醫院那頁殘破登記簿件,上面那個模糊的“周”字被紅筆圈出,“周鶴年年,孫天意負傷入院不久,有一個‘姓周的幹部’去探望過他。

那時候,你在哪裡?在做甚麼?”

周鶴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那個時候,他確實利用職權和關係,親自處理過這件事”。

孫天意,正是他最“精心”的作品之一——一個被完美掩蓋了歷史汙點、打入公安系統要害部門的“釘子”。

“我們查了所有檔案,這段‘被俘’經歷,乾乾淨淨,像從未存在過。”沈莫北逼近一步,目光如炬,“誰能有這麼大能量,在二十多年前,就把一個人的關鍵歷史抹得如此乾淨?除了你,周鶴年,還有誰?你利用他父親犧牲換來的榮譽,利用他對家庭聲譽的恐懼,把他變成了你的傀儡!現在,這個傀儡的位置,恰好能解釋王大發是怎麼死的,陳滿倉的毒藥原料可能從哪裡來!”

周鶴年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他死死瞪著沈莫北,又看看謝老,眼神中交織著憤怒、恐懼,還有一絲被徹底揭穿的頹唐。

他精心構築的防禦,在對方丟擲這個他以為早已埋入歷史塵埃的秘密時,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孫天意現在就在隔壁。”沈莫北語氣冰冷,“你覺得,當我們拿著他父親的戰友證詞,拿著醫院裡你留下的痕跡去問他時,他還能不能像你希望的那樣‘堅不可摧’?周鶴年,你的牌,一張張都快見底了,‘工匠’或許還能藏,但孫天意這條線,你保不住了。現在交代,是你為自己、也為那些被你拖下水的人,爭取最後一點體面的機會。”

……

與周鶴年那邊的沉重壓抑不同,孫天意所在的審訊室燈光調得相對柔和,他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警服常服,坐姿端正,左腿微微偏斜,臉上帶著慣常的、略帶拘謹和困惑的神情,彷彿不明白為何深夜被緊急召來。

負責主審的是李克明和一位經驗豐富的審訊專家,沈莫北透過隱蔽的傳聲裝置實時監聽。

“孫處長,深夜打擾,實在是因為案情重大,有些情況需要向你核實。”李克明語氣客氣,但眼神銳利。

“李科長言重了,配合調查是應該的。”孫天意推了推眼鏡,態度誠懇,“還是為王大發同志的事情?我們後勤處一定深刻反省……”

“不只是王大發。”李克明打斷他,拿出一張放大的照片,正是醫院登記簿上那個帶“周”字的簽名區域性,“孫處長,認識這個簽名嗎?”

孫天意湊近看了看,眉頭微蹙,搖搖頭:“字跡太潦草,看不清楚。這是?”

“這是1953年,你在東北某陸軍醫院住院期間,探視人員登記簿上的一頁,這個簽名的人,姓周。”李克明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孫天意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回憶和茫然:“1953年……那麼久的事了,當時部隊首長和戰友都來看過我,具體誰籤的,真的記不清了。這位周同志……是部隊的領導嗎?”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情自然,完全符合一個對二十多年前細節記憶模糊的傷員形象。

審訊專家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孫處長,除了部隊同志,當時還有沒有其他……比如遠房親戚,或者你父親生前故交,去看望過你?尤其是在你剛入院,傷情還不太穩定的時候?”

孫天意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捻動了一下,他垂下眼簾,似乎在努力回憶:“父親犧牲得早,他的老戰友們後來聯絡也少了,我剛受傷時,迷迷糊糊的……好像……好像是有個長輩來看過,說是父親以前的朋友,具體樣子、姓甚麼,真的想不起來了,李科長,這……和現在的案子有關嗎?”

他把問題拋了回來,同時巧妙地用“長輩”、“父親朋友”這樣的模糊稱謂,既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具體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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